回到教堂,地狱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暗红天穹。
阿拉斯托已经在了。
克莱尔脚步微顿。
他坐在她旁边那把专属的椅子上,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正望着长桌上一排傻气的小黄鸭出神。
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头。
“回来了?”
克莱尔点点头,没急着走过去。她眨了眨眼,左右瞟了一圈,才慢吞吞地挪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
今天她小动作多得不正常。
阿拉斯托视线往下一滑,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手上。
——空的。
克莱尔立刻把手背后面。
“酒呢?”
他歪头笑问。
她抬起下巴,盯着穹顶那片永恒流淌的光,仿佛那光突然长出了绝美的花纹,值得她献上全部注意力。头也不低,理不直气也壮得可怕:
“送人了。”
空气里像是静了一瞬。
“送谁了?”
声音依旧带着笑,慵懒,优雅。可电流声却变了,不再是此前那种放松的嗡鸣。
转而变得平稳、压低,像某种危险的生物被轻轻按住了脊背,蓄势待。
克莱尔想了想。
旧外套,干净的手,空洞的眼睛,接过酒时停顿的指尖,还有那句“变不了”。
“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她说,“我十一岁在小镇酒馆门口见过他,我说他不是好人。今天又碰到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
“他一点儿没变。”
阿拉斯托凝视着她的侧脸。光把她白色的丝照得近乎透明,她表情平平,先前那点心虚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电流声安静了一瞬,随即再次平稳地响起,但频率似乎微妙地调整了。
“你问他名字了吗?”
声音很轻,带着笑,像在问一件不重要的事。
“该隐。”
“他说,他是该隐。”
克莱尔还是语气平平的,却在报出这个名字后,额外多停顿了半秒,像是为了强调。
“我没忘记问。”
她转过头,飞快地瞥了阿拉斯托一眼,又迅移开,眼睛眨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又强行忍住。
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嘚瑟,又有点期待表扬,像终于做成了一件出乎意料的大事,正等着人夸奖的小孩子。
阿拉斯托看着她这副罕见的表情,低低地笑出了声。
电流声跟着亮了起来,带着一丝愉悦的颤音,像什么东西在共鸣。
“你这个人,”他说,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哈↑,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他呢。”
笑了两声,他缓了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长大了。”
“……?”
克莱尔猛地扭头瞪他,金瞳里写满了“你这人要不要脸”的控诉,“我觉得这句话怎么说也不应该轮到你对我说吧!”
“我心理比你成熟。”
“……”
克莱尔懒得理他,干脆地扭回头,但脑子里又不自觉地闪过该隐的样子。
他说“你长大了”,说“变不了”,绕开野草,攥着酒瓶站在那片将熄的夕阳里。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好像真的,亮起了火星。
……
回头或许,可以问问亚当那家伙——此该隐绝对就是彼该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