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穿过传送门的时候,闻到了地狱的味道。
焦臭,硫磺,还有怎么也散不去的血腥气。
但她就在这片永恒的污浊里,安安静静坐在光中。像一座灯塔,也像一座只为他亮着灯的监狱。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却都踏得异常用力,仿佛脚下不是地狱焦黑的土地,而是通往某个神圣仪式的红毯——
一场他每年用鲜血购买门票的,可悲的朝圣。
大清洗……今年他没带队,把整支队伍都交给了鲁特。
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妙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或者说,他精心维持了数年的脆弱平衡,被一个预料之外的变量轻轻碰了一下。
鲁特这几年过于沉默,也过于……“尽职”了。
她完成了所有指令,没有一句废话,但那双眼里少了一丝往日的纯粹锐利,多了一点沉甸甸的东西。
这让他烦躁,也让他警惕。
他决定暂时忍痛放弃自己的年度娱乐活动,先来教堂。
仿佛只有那片光,那个坐标,能对冲掉这份莫名的不安。
远远地,那团熟悉的光撞进眼底,在地狱终年暗红的天空下,亮得刺眼,亮得固执。
他看了那么多年,每次都觉得——比上次,更亮了一点,也更远了一点。
他走到教堂门口,停下。
焦土与血腥的气味在这里被奇异地隔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属于地狱的宁静。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她的声音,不是光的声音,不是他熟知的任何声音。
是音乐——爵士乐。
从教堂里面传出来,沙沙的,像旧唱片。
亚当的眉头皱起来。
……他讨厌爵士乐。
他觉得那东西软绵绵、黏糊糊,像醉鬼含糊的嘟囔,又像某种精致却无用的装饰品。
他听过几次,每次都只想说——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克莱尔坐在那把椅子上,穿着那件白袍,光从穹顶上洒下来,落在她身上,和去年一样,连坐姿都没变。
但她旁边坐着一个人。
深红色的外套……哦不,一身红色,手里握着一根麦克风。
他靠在椅背上,跷着腿,嘴角弯着,和克莱尔一样看着那些光,仿佛那光是什么值得研究的戏剧。
那根麦克风在放爵士乐。
——他坐在克莱尔旁边的那张椅子上。
亚当站在门口,暗红的天光从他背后打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进教堂的光里,像一道墨迹泼在了干净的画布上。
他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仿佛刚刚察觉,慢悠悠地转过头,红色眼眸精准地对上了他的视线,没有丝毫慌乱。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那恼人的爵士乐还在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这死寂。
阿拉斯托笑了。仿佛眼前不是刚屠杀归来的除魔天使长,而是一只误入舞台的,有趣的小动物。
“哟,”他开口,声音经过电流修饰般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更多的戏谑,“来了?”
?
亚当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克莱尔身上,仿佛要用视线把她从那个碍眼的红色身影旁边拽过来,钉在自己身边。
克莱尔也终于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