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托的麦克风不知何时又响起了爵士乐,在安静的教堂里顽固地流淌着。
亚当听着那声音,眉头又皱了起来,越皱越紧。
他讨厌爵士乐。
他看都没看阿拉斯托一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不耐烦和命令的口吻:
“你那个音乐,吵死了。”
“——关了。”
阿拉斯托没理他。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仿佛亚当刚才那句话是风在呼啸,不值得浪费一次眨眼。
亚当咧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你算老几”和“给脸不要脸”的、极度不友好的表情。
“我让你关。”
他重复,声音压低,加重,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一样,“你没听见?”
阿拉斯托终于转过头,施舍般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点笑意,更多的是一种对吵闹孩童般的打量。
“听见了。”他说,嘴角愉悦地弯着,“但这是我的麦克风。我想放,就放。”
他微微偏头,语气轻快,“你不想听——”他拖长了尾音,红眸里恶意闪烁,“可以出去啊。”
说完,他无比自然地转回头,仿佛那个浑身冒黑气的鸟人只是一团不太好看的背景装饰。
——音乐没停。甚至音量似乎还微妙地调大了一点点。
亚当盯着他那副悠闲的侧影,看了足足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带着一种洞悉对方“把戏”般的嘲讽。
“放这种软绵绵、阴阳怪气的调子,就显得你——”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阿拉斯托,“——比、我、更、懂、她?”
阿拉斯托原本在扶手上有节奏轻点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从容地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用正眼看向亚当。
单片眼镜后的红眸笑意未减,但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沉淀、凝聚,变得锐利。
“你觉得,”他反问,声音依旧带着广播般的磁性笑意,但底下的电流杂音似乎变得不稳定,滋滋作响,“她喜欢听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距离,眼眸紧紧锁住亚当:
“你弹的那些弹了不知道多久的破曲子?”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针。
“她听了多少年了?你问过她——”他刻意放缓语,“——想不想听点‘别的’吗?”
亚当脸上的笑容没变,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瞬间拧紧,膝盖上的布料被攥出了褶皱。
“她没说不想听。”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她也没说想听。”
阿拉斯托毫不退让,语气甚至更轻松了些。
他重新靠回椅背,不再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你只是在弹你想弹的。跟我放我想放的——”
他顿了顿,轻轻嗤笑一声,“有什么区别?”
亚当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个音节也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声带着浓浓疲惫和“我他妈到底造了什么孽”的无语叹息从旁边传来。
克莱尔闭上了眼睛,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思考。
她当初脑子短路让阿拉斯托留下,到底图啥呢?
就图现在坐在这儿,听这两个年龄加起来不知道多少岁的老东西(亚当占大头),像幼儿园抢玩具一样搁这儿吵她?
亚当僵在原地,像是被那声叹息冻住了。
阿拉斯托也适时地收敛了气势,重新变回那副优雅看客的模样,只是嘴角的弧度泄露了他此刻极其愉悦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