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动,也不纠缠。很自然地把手收回来,打开自己那杯蓝色的,叼住吸管慢悠悠地嘬了一口。
然后,她就那么站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陪着鲁特一起“看”着前方空茫的云墙。
沉默,但存在感极强。
这种沉默对鲁特来说简直就是酷刑。她积压了数年的情绪——
对亚当扭曲行为的愤怒与鄙夷,对自己被蒙在鼓里、被排除之外的憋屈与不甘。
对克莱尔如今“罪人”身份的信仰拷问与情感撕裂,对那些早已逝去,如今只剩她一人还记得的的并肩时光的痛楚与无力……
所有这些东西,在此刻克莱尔平静的“注视”下,疯狂地冲撞着她摇摇欲坠的心防。
她想吼,想问,想转身就走,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更用力地咬紧牙关,更用力地握紧剑柄,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镇定。
训练场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远处的呼喝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时间在这种死寂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克莱尔喝完了自己的那份。
她把空杯子收回光里,目光扫过鲁特面前那杯已经开始失去冰爽气息的金色奶昔,又落在她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奶昔,”她平平地开口,声音清晰地在沉默中响起,“放久了,不好喝。”
说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鲁特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上,补充了一句:
“握太紧,手会麻。”
话音落下,她没等鲁特有任何反应,甚至没再看她一眼,便干脆地转身,像来时一样飘然离去。
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训练场边缘那片过于明亮的天堂光晕里,消失不见。
鲁特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训练场的喧嚣才重新涌入耳膜,却显得无比嘈杂、刺耳、遥远,与她格格不入。
她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先看向自己因为用力而刺痛麻木的手指,然后目光移向脚边那杯已经开始渗出水珠,显得可怜巴巴的奶昔。
“握太紧,手会麻。”
她是在说剑,还是……在说别的?比如她此刻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
还是在说……她这些年死死攥在手里不肯放下的、混合了信仰、忠诚、失望、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重执念?
“哐当——!”
一声闷响打破了角落的寂静。鲁特猛地抬脚,将面前那杯金色奶昔狠狠踢飞了出去。
塑料杯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撞在远处的云柱上炸开,金色的液体和碎冰溅了一地,在永恒圣洁的天光下,显得廉价而刺眼。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金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濒临崩溃的狂乱。
但只是几秒钟,她便强迫自己闭上了眼,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里面的狂乱已被压下,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空洞。
她不再看那团狼藉,转身,迈着依旧稳定、却仿佛沉重了千钧的步伐重新走向训练场中心。
有天使看见她,敬畏地行礼,喊“长官”。她没回头,也没应,只是抬起手挥了一下,示意继续。
她走到训练场中央,拿起自己的剑,开始挥砍。
动作标准,力道强劲,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风之声。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和后背。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的表象下,是怎样的天翻地覆。
x
克莱尔回到教堂时,天色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格里高尔站在门口,抱着那本又厚了很多的账本,一脸“您老人家又上哪儿野去了”的疲惫表情。
“去哪儿了?刚刚又有几个领主想找你会面……没找到你,我这边自主推掉了。”
——反正就算问了克莱尔,每次的回答也都是拒绝。这流程他都熟了。
克莱尔绕过那堵人形障碍物,径直走进教堂,在自己的主座上坐下,动作带着点放松。
——什么话,堂堂领主大人出门还要跟你报备?
“送奶昔。”
“……那位大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