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呢?”
“没了。就是上次买糖又碰到了,他站在巷子里,好像一直在那儿。”克莱尔低头看着鸭子,意有所指,“他一点都没变,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亚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记忆的坟墓里爬出来。
“他叫该隐,”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着看好戏的光芒,克莱尔甚至故意加重了语气,“挺巧的,和你大儿子名字一样。”
一瞬间,教堂里安静得过分。
克莱尔抬头看向亚当。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膝盖上的头盔被他攥得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你说什么?”
他声音都有点劈。
“该隐啊。”
克莱尔一脸无辜,仿佛没看见他的异样,甚至把脸凑近了一点,金眸里的兴味更浓了,“怎么,同一个人?”
亚当没回答。
他死死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喉结反复滚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是愤怒,是痛苦,还是某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那张总是挂着嚣张或欠揍表情的脸,此刻苍白得厉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你说他叫该隐。”
“嗯,他自己说的。”克莱尔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骗我又没什么好处。”
亚当的嘴角抽了一下,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甚至有点狰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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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你确定?”
克莱尔有点被问烦了,“不然呢?”
什么人会骗一个会送酒的无辜路人克莱尔呢?
反正该隐不会。
亚当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攥太紧泛白,又一根一根慢慢松开,像怕一失控就做出什么事。
“他长什么样?”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压得很平,但尾音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瘦,旧外套,很干净。眼睛……”克莱尔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空洞的眼神,“空的。”
“空的?”
“嗯,像什么都没装,也什么都不想装。但他让路的时候,会绕开地上的野草。”
她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奇怪的赞叹,“是个好孩子呢。”
亚当沉默了很久。
和平时那副嚣张欠揍、活力四射(专门用来气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他就那么坐着,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僵硬。仿佛在一瞬间,所有的嚣张气焰都被那个名字浇灭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妮芙蒂从窗台上跳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克莱尔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用气音问:
“……他怎么了?”
克莱尔看着亚当,嘴角那抹看好戏的弧度慢慢收敛,变成了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表情。
她知道他怎么了。
她是想知道,这个总是嚷嚷着“我是你的”的笨鸟,在面对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却亲手杀死了他另一个儿子的“该隐”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要看他失控,看他那张嚣张的脸碎掉的样子。
但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也没有很想看见这一幕了。
“乖,找阿拉斯托玩去。”
她伸手揉了一把妮芙蒂柔软的红,动作随意,眼神却没从亚当身上移开。
妮芙蒂撇撇嘴,很识相地溜了,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回廊的侧门,把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留给了他们两个。
而亚当,依旧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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