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坐在光里。
亚当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旁边的空间,一条胳膊随意搭在椅背上。
鲁特背脊挺直,双手规整置于膝上。她的身姿挺拔,但在旁边两个人放松舒展的体态旁,反而显出一种刻意的紧绷。
克莱尔则窝在她的椅子里,那双长得过分的腿轻松地支着,脚踝交叠,悬空的脚尖正极轻地晃动着。
就这么和谐的沉默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上的那个传送洞消失,几个人也还是这么坐着。
亚当不再敲击扶手,而是抱起了手臂,目光在鲁特和克莱尔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但没出声。
鲁特的呼吸很轻。克莱尔的腿依旧轻轻晃着,节奏都没变。
过了许久,鲁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目光望着前方的光。像是在对着虚空说话,又像在对着记忆里的某个影子:“你以前也这样。”
克莱尔转头:“哪样?”
“坐着,晃腿,不说话。”鲁特望着光,那光让她的眼瞳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能坐一整天。”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温度。
克莱尔低头看了眼自己晃动的腿,没停,反而晃得更明显了一点:“嗯,没变。”
“你在想什么?”
鲁特问,这次她转头看向克莱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直白的探询。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外表,看清内里是否还是当年那个人。
克莱尔看着她,想了想,目光落在鲁特即使坐着也紧绷的肩线和悄然握紧的拳头上,然后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在想,你今天来了。”
鲁特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她迅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光,声音依旧平淡:“……嗯。”
那天下午,鲁特在教堂坐了很久。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了一些,虽然坐姿依旧挺拔。
克莱尔不问她什么时候走,亚当也不问,只是偶尔会瞥她一眼,眼神复杂。
他们就那么安静坐着,看着满室流转的光,听着窗外地狱永恒的风声,像一幅静止又充满张力的画。
地狱的“夕阳”来临时,天光变成一种更深的暗红。鲁特站起身,动作有些急,像是怕自己再坐下去就不想走了:“走了。”
克莱尔点头:“嗯。”
鲁特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背影挺得笔直,声音从前方传来,比刚才更加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下次大清洗,还来。”
“行。”
克莱尔依旧是一个字。
她离开,步伐稳而快,很快消失在门外的暗红光线里。
克莱尔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口,亚当也没走。
两人继续安静坐着。教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光流淌的声音似乎都更清晰了。
过了很久,亚当开口,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教堂里带着点回响,也卸下了刚才那点看戏的玩味,变得有些沉:“她很久没这么……‘待着’了。”
他说的是陈述句,但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一种迟来的确认。
克莱尔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这家伙能主动提起这个,嗯,不容易。
亚当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走神,也像是在脑子里把那点稀罕的、带情绪的话来回掂量了几遍——
他平时可没这耐心跟人剖析内心,尤其是别人的。
克莱尔歪了歪头,眼眸在渐暗的光线里闪着促狭的光,无声地催促:说啊,我听着呢,别磨蹭。
亚当“啧”了一声,像是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机密情报:
“……她以前不是这样。训练、出任务、回来、再训练,周而复始,像台上了条的机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她以为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