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亚当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克莱尔正对着长桌上那排鸭子较劲,把那只麦克风鸭摆来摆去。一会儿挨着光鸭,一会儿又挪远,像在调整什么复杂的长桌政治格局。
教堂的光从穹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连梢那几点星芒都在跟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你在干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克莱尔没抬头,还在调整那两只鸭子的间距:“摆鸭子。”
亚当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又看看那排鸭子,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只麦克风鸭身上。
他好几天前就看见这个鸭子了,不知道谁送的,但这个麦克风大概就代表了一切。
他原本懒得管的。
一只鸭子而已,她摆了一整排,总不能每一只他都去计较吧——那他成什么了?每天巡岗检查鸭子阵型的守卫吗?
——但这两只鸭子挨得太近了。
麦克风鸭紧紧贴着光鸭,像是认识了什么知音,恨不得把脑袋搁在对方肩膀上。
亚当盯着那个距离,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只红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歪了歪头,像是也在看着他,嘴角还带着那种该死的弧度。
……他把这个画面掐灭了。
他看了两秒,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开口:“新鸭子?”
“嗯,前段时间阿拉斯托画的。”
“…………”
亚当的视线在那只麦克风鸭和光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到底没说什么——
但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漫不经心地、相当随意地把那只麦克风鸭往旁边推了半寸。
克莱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亚当面无表情,目光落在他刚推过鸭子的手指上,仿佛只是随手拂了一下桌面。
克莱尔眯起眼:
“……你在干什么?”
“手滑。”亚当面不改色,甚至还加了一句,“鸭子自己滑的。”
克莱尔看了他两秒,低下头,把麦克风鸭挪回原位,顺便往光鸭那边又靠紧了一点。
亚当又把它推远了半寸。
克莱尔又挪回来。
这次不仅靠得更紧了,还把光鸭往麦克风鸭那边也转了转,让它面朝那只刚被孤立过的鸭子,仿佛在无声地表示“我站你这边”。
亚当又伸手。
克莱尔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背。
亚当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她。
克莱尔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笑容和善得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再动一下试试?”
亚当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手缩了回去,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别过脸。
他的视线飘向窗外,用后脑勺表达了自己虽然暂时撤退,但并未认输的态度。
克莱尔看着他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表演,终于没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连鸭子的醋都吃?”
“我没有。”他说,但声音闷闷的,脸还没转回来,“我只是在维护长桌的摆放秩序。”
“长桌秩序?”
“对。”
他开始胡说八道。
“这只新来的来历不明,应该先隔离观察一段时间再上桌。”
克莱尔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但她没再跟他争,只是低下头,把那只麦克风鸭重新摆好——挨着光鸭,但留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缝隙:“行了,隔离观察结束,通过审查了。”
亚当没说话,但他默默转回了脸,目光扫过那只麦克风鸭,又扫过她,然后极其迅地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