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调整好呼吸,庆幸自己那张被大族长揍得青青紫紫的脸,很好地掩饰了他此刻异常的情绪。
他脚步稳稳当当地走过去,肩上的水缸纹丝不动,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走到裴沐沐身边时,他微微弯腰,把水缸,轻轻放在了她的脚边。
“咚”的一声闷响,水缸落地,里面的水晃了晃。
夜影低头的视野里,看到了裴沐沐的那双脚丫,十个脚趾头像十颗圆润的珍珠,微微蜷着。
白得像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脚踝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还有富余。
那两只小脚丫急切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受惊的小兔子。
夜影心里怔了一下。
这个雌性……什么意思?
她以前不是巴不得他靠近吗?不是恨不得整个人贴他身上吗?怎么现在他不过是放个水缸,她就吓成这样?
“你在怕我吗?”夜影的声音很冷,冷得不正常。
“不,不是……”裴沐沐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是怕碍着你!”
夜影没接着说话。
他的目光从这个角度看向洞口,如果按照这只雌性的身高和视力,她站在这里是很难第一时间注意到洞口是否有来人的。
如果来的人不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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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个可能,夜影手下沙包大的拳头紧了紧,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你再等我一下。”
他莫名其妙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
裴沐沐一脸懵,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再次消失在洞口,嘴巴张了张,但对方已经没影了。
她吁了口气。
慢慢靠近那个大水缸,这水缸真的挺大的,比常规的浴桶还大上一半呢,她伸出手指在水面上轻轻沾了沾。
“热水!”
她有些不可置信。
这么大的缸,这么满的水,而且还是热的!
他是怎么做到的?
裴沐沐怔愣之间,洞口又有了动静。
一大捆两三米高的芭蕉叶像是长了腿一般,自己往洞里挪动。
那些芭蕉叶叶片肥大厚实,翠绿翠绿的,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芭蕉叶成精了?”裴沐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她才看到了芭蕉叶后面的夜影。
他两只手抱着那捆芭蕉叶,宽大的叶片把他的上半身遮得严严实实。
他看了一眼裴沐沐,什么也没说。
把芭蕉叶放在空地上,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地铺。他的动作麻利,叶片对齐,边缘压着边缘,一片叠一片,整整齐齐地铺开了三米宽。
铺完之后,他又从刚才那一堆里抽出几根长长的、类似斑竹的条状植物。那植物笔直修长,节节分明,韧性极好,在夜影手里像听话的蛇一样弯曲、回弹。
他用竹条一根一根地横压在铺好的芭蕉叶上——前后各一根,中间再补两根,把叶片压得服服帖帖。
接着,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细细的、褐色的绳索——那是用桑树皮搓成的绳子,韧性极好,不易断裂。他把绳索在竹条的两端和中间绕了几圈,用力一勒,打了个死结。
一扇芭蕉叶墙,就这样在他手里做好了。
从铺叶到捆扎,不到十分钟的功夫。
裴沐沐惊得全程都没合上嘴巴。
她看着夜影站起来,两只手抓住芭蕉叶墙的两端,轻轻一提,那三米宽、两米多高的叶墙就被他稳稳地立了起来。他把它移到隔断石旁边,严丝合缝地卡在石壁和石台之间,刚好把那个半人高的隔断延伸成了一面完整的墙。
一个私密的浴室,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芭蕉叶厚实紧密,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但夜影还贴心地留了几个星星点点的小孔,恰好能让火堆的光透进来,不至于太昏暗。
这还不算完。
夜影又从洞穴最里面,选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那石头大概有小板凳那么高,表面被流水打磨得光滑圆润——搬到水缸边上,稳稳当当地放好。
他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腰,转过身,看着裴沐沐。
裴沐沐此刻有点懵懵的,脸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红。
“现在,洗吧。”夜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