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似乎谁都没睡好。
裴沐沐虽然勉强睡着了,但因为心里担心,睡得也很不好。
千璇难得可以一晚上都以人形的姿态这样躺在裴沐沐身边。
以往他都是小狐狸的模样,蜷在她怀里。
今晚他没有变回去——他就那样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一晚上就这样看着她。
她在睡梦中蹙眉。
眉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浅浅的结。
千璇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眉心,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揉着。指腹温热而柔软,力度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朔宇也没怎么睡好。
他躺在自己那张新做的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有点搞不明白!
明明已经成功开始解契了,计划也都按自己想的进展了。
怎么不是很开心呢?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他闭上眼睛。
一闭眼就是裴沐沐站在灶台边炒菜的样子。
是裴沐沐认真采荠菜的样子。
是裴沐沐拉弓射箭英姿飒爽的样子。
还有那些好吃的菜的香味,还有她身上的清清淡淡的花香味。
他猛地睁开眼睛。
烦躁。
他坐起来,披了件外袍,推开门,走到露台上。
天还没有亮,他坐进躺椅里,把毯子拉到下巴,眯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黑黢黢的山洞。
山洞里没有光。她大概在睡觉。
朔宇靠在躺椅上,看着那片黑暗,看着看着,眼皮就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最后想到的东西是——她明天早上会做什么饭。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靠在山洞壁上的夜影和焚幽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契印。
那契印——本来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再点染几次,就该彻底消失了。
可现在,居然又恢复了色彩艳丽的样子。
夜影看着自己胸口的契印,目光久久地停在那一小朵兰花上。他的手指抬起来了,指腹轻轻地、慢慢地落在了那朵小兰花上,很轻很轻地,像是怕把那朵花摸坏了。
焚幽的瞳孔微缩了一下,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衣领,像怕那个契印会自己长腿跑掉了一样。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两个共犯对过暗号一样的了然。
他们该回去了。
他们刚出洞,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
五个尽忠职守的侍从兽就从树林里扑了出来。
三只白虎在前,两头黑豹在后,猎鹰在天空。
几乎是同时,焚幽和夜影都化作了兽形。
白光和红光在同一瞬间炸开,照亮了那片灰蒙蒙的晨光中的森林。夜影的巨大白狼形态全身上下窜动着蓝色的闪电电弧,出滋滋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