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东南领地,像是逃离了一场生死大战。
当身后那些燃烧的火光、震天的嘶吼、追逐的巨兽都终于被远远甩开,当风声不再夹杂着危险的气息,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千璇化成了小狐狸形态,回到了裴沐沐身边。
但他在化身之前,修长的手指在她眉心点了好一会儿——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那朵红艳艳的、像火焰凝结而成的兰花印记,忽然就消失了。眉心的皮肤恢复了往日的白皙光洁,仿佛那朵花从未绽放过。
裴沐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什么都没摸到,只感觉到一片光滑。她心里知道千璇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便没有多问。
他身上带着伤。裴沐沐心疼得不行,一路上都抱着他,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包扎。她的手指轻得不能再轻,可每碰到一处伤口,小狐狸没什么反应,她自己的心却跟着揪一下。
小狐狸也显得前所未有的依恋沐沐的怀抱。它紧紧地、紧紧地贴着她,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臂弯里,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她还在这里。
小红蛇说什么都不肯一个人待在帆布袋里了。它固执地要缠在裴沐沐的手臂上,冰凉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一圈一圈地绕上去,怎么都不肯下来。任凭小狐狸怎么瞪它、怎么用尾巴赶它,它都不走。
裴沐沐看它身体上也挂了伤,鳞片有几处破损,身体凉得像一根冰棍,就由着它去了。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红蛇便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蛇信子轻轻吐了吐。
夜影眼神嫌弃地看了这两只兽几眼,他看上去依然正直而坚定,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只是他的身体在裴沐沐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向前蛄蛹了一段,让自己贴着她的腿趴着。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远方,耳朵却微微泛红。
返程的路途,凌空飞得很快。
裴沐沐这才现——来的时候那么快的度,并不是凌空的极限。他可以更快。
他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劈开了漫天的风雪,将所有的危险都甩在了身后。
第三天的早晨,金翅大鹏已经停落在了裴沐沐山洞外的平地上。
运气很好,天空没有下雪。但平地上堆着厚厚的积雪,白茫茫的一片,踩上去能没到脚踝。空气冷得像刀子,吸一口进去,肺都跟着哆嗦一下。
裴沐沐抱着两个白团子下了金翅大鹏的鸟背。
金翅大鹏身体一转,就立刻化成了带着翅膀的凌空。
他双手环胸,悬停在两米高的空中,金色的翅膀在身后缓缓扇动,像两面巨大的扇子。
裴沐沐仰头看着他。晨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凌空却没有看她。他看着裴沐沐怀里的小狼和小狐狸,神色复杂,唇角抽了抽,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沐沐说:“凌空,谢谢你送我们回来。辛苦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认认真真。
“嗯。”凌空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淡得像一缕风。
裴沐沐忽然有些愧疚。这次行程这么危险,她也没有好好地给人家支付过报酬。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客套了一句,“你……要进去坐坐吗?”
她转身看了看自己的山洞。
凌空的心颤了一下。但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冷冷的,淡淡的。
良久,良久后,他才开口说:“不用了……”
裴沐沐腾出一只手,把那只白色哨子摊在掌心里,递过去,“这个……还给你。”
凌空的眸子凉了一分,“留着吧,”他的声音依然很淡,“想找我的时候……可以用它。”
“我暂时……”裴沐沐想说“暂时可能不想麻烦你”,话还没说完——
“我走了。”凌空立刻打断了她,像是在逃避什么不想听到的话。
他挥了挥翅膀,金色的羽翼在晨光中铺展开来,一眨眼就冲入了云霄,消失在天空中。
裴沐沐举着哨子的手僵了半天,只好缩回来。她低头看了看那只白色的哨子,把它重新揣进了空间里。
凌空永远是这样冷冷淡淡的样子,比较难猜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经过这次旅行,她觉得这个人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可怕。他嘴上冷,可该帮的忙一次都没少过。
她没再多想。边境部落比东南领地可冷多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焚幽都在她手臂上打哆嗦了,冰凉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沐沐赶紧转身回了洞。
出门十天,回来有一种特别安稳的感觉。灶台,石壁,桌子,石床,一切都是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样子。
本来一从金翅大鹏身上下来,夜影就应该化作人形的。
可是裴沐沐一直抱着他,他贪恋她身体贴近的亲昵,贪恋她手指在他皮毛上轻轻梳理的触感,便一直保持着小狼的形态,蜷在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