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宇驮着裴沐沐,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条大裂谷的边缘。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宽大的虎爪踩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在白色画布上的墨花。
越靠近裂谷边缘,积雪反而越薄,渐渐能看到黑色的岩石裸露出来。
大家几乎都站在裂谷边缘,一堆一堆地说着话,声音被风声扯得断断续续的。
走近了看,裴沐沐才现凌空在山巅时说的话已经十分“保守”了——他说“两个三个”的时候,她单纯地以为真的就是两个三个。
结果走近了一看,没有哪一堆是只有两三个人的,更像是凌空只报了他觉得“值得一提”的那几个,剩下的族人和侍从兽,他提都没提。
裴沐沐扶了扶额头——凌空这是没把这些人当人吗?
他不是报人数,是在报“高阶兽人清单”吧?
不是说冬天出行困难吗,这些人是怎么过来的?
那么多人都聚集在这里,是要去冰霜域城赶集吗?
但好处也很明显——人多了,反而显得他们的到来没那么显眼。
朔宇的白虎形态本来还吸引了几个探究的目光,但等朔宇找了个凸起的大石头把裴沐沐轻轻放下,自己又化成人形以后,周围的人定睛一看——几个平平无奇的六阶兽人,还带了个裹着斗篷的小眼睛雌性——便没什么兴趣了,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不同的待遇,属于那两只八阶朱雀兽人。
他们所站的范围除了三四个本族侍从兽,周围至少五米以内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然后是白黑色矜贵服饰搭配的八阶兽人珩境——朔宇的大哥——以及他旁边站得笔直、单手背于身后、一看就是权力上位者姿态的烛龙五王子。
他们身边站了七八个人,看样子都是战力不低的侍从兽。离他们四五米远的其他族高阶兽人,态度都是恭恭敬敬的,连互相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凌空收了金色的翅膀,落到裴沐沐站着的那块石头边缘,“离太阳西沉指引入口还有一会儿。”
夜影化成了人形,给裴沐沐在冰凉的石头上铺了一张厚厚的兽皮,“沐沐,先坐下休息会儿。”
“嗯,谢谢夜影!”裴沐沐点头,她也觉得坐着比站着低调一点。
朔宇凑过来,低声道:“沐沐,你先休息会儿,我去问问我哥什么情况。”
他刚想走——
“朔宇。”裴沐沐叫住他。
朔宇回头,耳朵竖了起来。
“别提……焚幽。”裴沐沐的声音压得很低。
朔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沐沐说的话,他放在第一位。她说别提,那就不提。
朔宇朝着远处的珩境奔去。他跑得快,步子又大又急,像一阵风刮过雪地。
一路上几个高阶兽人看了他几眼——看到他脑袋上的火焰额纹,都还是客气地侧身让了让,没人敢挡他的路。
朔宇刚跑了一半,珩境的耳朵动了动。像是某种肌肉记忆,他的眉头不自觉就皱成了一团:“这脚步声……”
还有这熟悉的血脉感应!
他的瞳孔突然一缩,脑袋猛地一转。
果然,他的眼睛在人群中自动筛选出了那个正风风火火朝他跑来的大祖宗。
珩境立刻对身边的伏风低声道:“殿下,我有事离开一下。”
伏风没问什么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从裂谷下收回来。
珩境脚下刚动了一步,下一秒就已经在十米外了;再走一步,已经五十米外了;再下一步,他已经一把拦住了奔过来的朔宇,胳膊像一道铁闸,结结实实地挡在他面前。
“老六,你怎么在这里!”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用同一个震惊的表情,问出了同一句话。
问完之后,珩境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无奈。他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脆响——地上的雪花居然像棉絮一样飞起来,在空中絮起了一道一道的雪花风墙。
那些雪花在空中旋转、凝聚、排列,渐渐地围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隔音罩,将他们俩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人多耳杂,珩境做事是家里最谨慎的。能用异能隔绝就绝不靠信任。
远远地,裴沐沐只看到朔宇和他哥哥碰面后突然就被一道四四方方的雪花墙体遮住了,像两个被装进玻璃盒子里的玩偶,但隐约能看到他们的轮廓在里面晃动着。
“那是隔息风墙。”凌空适时地解释道,“风系异能的一种用法,可以隔绝声音和气息。这里高阶兽人太多了,有些事不适合让其他人知道。”
裴沐沐点头,又学到了新的知识。她侧过头,眼睛亮亮的,“知道了,谢谢凌空。”
“嗯。”凌空环抱胳膊的指痕又压得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