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沐跟着侍从兽穿过了好几道回廊、花园、宫殿,才终于来到了雪域领主吃饭的地方。
那是一间大得离谱的饭厅——空旷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宫殿,正中央只放了一张长长的桌子,桌面上铺着浅色的绒布,桌子尽头只坐了一个人。
雪域领主坐在主位,四周都是空荡荡的。
柱子和墙壁的装饰都很精致奢华——金线绣的壁挂,冰雕的灯台,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无言的贵气——但就是让人感觉很冷。
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坐在那里,像一座孤岛,让人望而生畏,也让人立刻更深刻地体会到了梦卜大人说的那两个字:孤单。
侍从兽把裴沐沐领到雪域领主身边,恭敬地行礼:“领主大人,领主小姐来了。”
雪域领主挥了挥手,侍从兽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他抬起头,对裴沐沐轻声说道,声音柔和:“坐下吃饭吧。”
“嗯,好!”裴沐沐拉了拉凳子,在他准备好的最靠近他的位置坐下。
桌子上摆着十几样精致的“小菜”——都是小碟小碟的,有豆子、蘑菇、烤肉,甚至还有蜜饯果子。
这些菜都是靠近裴沐沐的餐位的,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圈,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而雪域领主面前只摆着一碟饺子,没有其他东西。
饺子还冒着热气,似乎是刚盛出来的。
雪域领主从他碗里夹了两只饺子,轻轻地放到裴沐沐面前:“刚煮好的。”
“谢谢!”裴沐沐。
她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从空间里端出一盘热乎乎的葱油饼、一盘红烧肉、一碟荠菜炒蛋,一一摆到雪域领主面前:“领主大人,我和言浔约好了——后天就出去潮音海峡。今天下午我借领主府的厨房做了些吃的,准备带着路上吃。这是葱油饼、红烧肉和荠菜炒蛋,还是热的,您要尝一尝吗?”
“嗯!”雪域领主。
看着一碟一碟的菜放到自己面前,雪域领主低头看了许久。
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的光。“阿瑶……也会做很多好吃的……”
裴沐沐的声音带着骄傲:“我的厨艺都是妈妈教的。您尝尝看像不像。”
雪域领主先是夹了一口红烧肉,肉块入口,他的咀嚼慢了下来,像是要把每一丝味道都记在舌尖上。
吃完,又夹了荠菜炒蛋,蛋香混着荠菜的清鲜在口中化开,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又尝了尝那焦香的葱油饼——饼皮酥脆,葱香浓郁,咬下去的时候,出了细碎的咔嚓声。
裴沐沐原本只是单纯地希望雪域领主能够因为食物好吃而多吃一些——但是没想到,他吃着吃着,握着筷子的手越捏越紧,几乎是因为某种快要压抑不住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您怎么了?”裴沐沐关切地问。
“没什么。”雪域领主放下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地压回去,“我只是……太想念她了。”
“我也想妈妈了。”裴沐沐心里也有些难过,声音也轻了下去。
但她觉得不能两个人吃着饭都是这样消极悲伤的状态,她又扬起一个笑容,“我去潮音海峡最多半个月就能回来——到时候如果那位天才族人准备好了,我就可以回去接妈妈了,您就可以看见她了。”
听到这里,雪域领主那双死寂的眸子也亮了一下,“是啊,她快回来了。终于……要回来了。”
“那您先吃饭吧。”裴沐沐希望雪域领主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
雪域领主仿佛听进去了,他又开始吃饭。
甚至每吃几口,就会给裴沐沐夹过去一点他觉得好吃的菜——一块烤肉、一颗蜜饯、两片蘑菇,动作认真。
裴沐沐也开始吃饭,父女俩就这样各自静静地吃着,偶尔交换说交换一个眼神,偶尔沉默地夹一筷子菜到对方碗里。
“阿瑶这些年……过得好吗?”雪域领主忽然问。
裴沐沐放下筷子,想了想才开口:“不算太好。外公外婆本来是在江南有房子的,但妈妈坚持要回乡下老家生活。一开始老家的人对单亲妈妈的态度不太友好——闲言碎语很多。还好外公外婆支持妈妈的选择,日子久了,大部分人都因为妈妈的人品改变了态度,我和妈妈的生活里才没有了那么多恶意。可是妈妈为了养活我,依然要下地干活、养殖,很辛苦。”
雪域领主手里的筷子突然断了,他木然地盯着桌面,声音低哑:“都怪我……”
裴沐沐安慰道:“这也不能都怪你——毕竟你大概也不知道,兽人是不能去我们的世界的。”
裴沐沐的话并没有让雪域领主好过一点。
他的手在抖,身体也在抖,断掉的筷子扎进肉里,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
“你的手出血了……”裴沐沐惊呼。
她立刻站起来,慌忙从空间里拿出止血的云南白药、碘伏和纱布,紧张地凑到雪域领主身边。“领主大人,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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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等他答应还是不答应,就像个尽忠职守的小护士一样,把他的手抓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他的拳头,开始处理伤口。
她做得异常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
雪域领主就这样看着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那双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专注于一件事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我想给你取一个新名字。”雪域领主忽然说。
裴沐沐一怔,她疑惑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目光复杂的雪域领主:“为什么要取一个新名字?我已经有名字了啊。”
雪域领主解释道:“我希望你可以用领主府的姓氏——君。沐沐像一个小名,我想给你取一个属于领主小姐身份的大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