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海乘兽将一行人送抵了那座礁石小岛。
它安静地停在浅滩边缘,等所有人下去后,便立刻没入大海,只留下一圈慢慢扩散的水纹。走之前,言浔俯身对着它的“耳朵”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在约明天早上来接的时间。
小岛不大,也很简单。
一片灰白色的礁石滩,一小片被海浪磨圆了棱角的沙滩,沙滩后面立着几棵光秃秃的树——没有叶子,枝干却饱满粗壮。
此时,那轮橙红色的太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烧成一片浓淡交叠的金与红。
裴沐沐呆呆地站在沙滩上,望着天边那幅流动的油画。
大家都各自找了干净的礁石坐下,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像在共同守护这一小段难得安宁的时光。
只有言浔都快走出礁石区了,回头一看,前面几个没见过世面的陆地兽人正看稀奇一样看着他司空见惯的落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地找了块干燥的礁石蹲下来,不耐烦地等着,顺便从容界里摸出几块肉干,开始解决晚饭。
来到这座小岛后,气温已经不那么冷了,更接近初春的柔和。
夜影和焚幽也化成了人形。
此刻的岛上,裴沐沐坐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旁边是永远舍不得离她太远的朔宇。
焚幽坐在她旁边稍高处的一块石头上,单手搭在卷曲的膝上,姿态闲散又贵气。
裴沐沐看着夕阳,他看着裴沐沐,目光炙热而深情。
千璇和凌空各自站在两块高处的礁石上,一个像下凡的谪仙,一个像临世的杀神。
夜影也离得不远,选了一个刚好能看到裴沐沐侧脸的位置——既看日落,也看裴沐沐。
裴沐沐觉得不能干看日落,便让焚幽热了一些饺子,夜影又切了些卤肉,肉片切得厚薄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饺子热好了,夜影一人分了一碗,把卤肉片工工整整地铺在饺子上面,像一场精致的摆盘。
裴沐沐好像很久没和夜影一起干活了,差点忘了他这带着点强迫症的严谨体质。
她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夜影,声音轻而郑重:“夜影,你不要再受伤了。一定要一直一直这样好好的。”
夜影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他对上她的目光,“好。”
“那就这么说好了。”裴沐沐对着他笑,眉眼弯弯的。
那笑容像落日最后一缕光,把夜影的心烫得又暖又酸。
蹲在远处的言浔忽然闻到了一阵鲜香——是那种勾得人胃里翻江倒海的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干巴巴的肉干,忽然觉得不香了。
“赤色生息力小雌性,你们在吃什么呢!”
裴沐沐扭头,正好看见那五颜六色的人鱼站了起来。裴沐沐说,“饺子,你要吃一点吗?”
言浔一听是饺子,忽然想起自己容界里似乎也有一篮子——其中一半给了梦卜姑姑后,剩下的全是他自己捏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残次品。
他嫌丑,一直没煮来吃。
不过这会儿闻着味儿,倒也不差。
“既然你都这么热情邀请我了,那我就尝尝吧。”
朔宇端着碗,从礁石上站了起来:“沐沐,那条人鱼哪配吃我们的饺子?别给他,我都不够吃呢。”
“傻老六你什么意思!”言浔立刻炸了,“你以为我稀罕吃你们的东西?”
他从容界里掏出那半筐饺子,“饺子我自己也有,就是懒得自己动手煮而已。吃你一碗,还你一筐——总行了吧?不占你便宜!”
朔宇站在那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拿过来……”
言浔毫不犹豫地把篮子扔了过去。
朔宇单手接住,另一只手还稳稳端着他的饺子碗。
他嫌弃地看了看那一筐奇形怪状的“饺子”,但数量确实划算。
他把篮子递给夜影,仿佛做出了极大的取舍:“给他换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