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望着门口的田凌凌:“凌凌,沐沐这十几天到底去哪儿了?有没有遇到坏人?有没有受伤?”
田凌凌换了拖鞋进门:“她没事,身体检查指标都正常,警察也来过了,没现什么异常。就是……记不得这些天的事了。”
“记不得了?”陈姨显然很震惊。
田凌凌说:“人没事就好,记不得的总能慢慢想起来的。冰箱里有菜吗?我做点吃的给她换换口味。”
陈姨回过神来:“有一些,不多。你先做着,我去楼下市再买点牛肉和虾。”
“嗯,好。”凌凌一边拴围裙一边说。
陈姨出了门,田凌凌进了厨房,谁也没有去打扰裴沐沐。
裴沐沐推开卧室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气味,混杂着些许爽身粉的干燥清甜。
窗帘半拉开,床头柜收拾得规整:药盒、吸管杯摆在固定位置,一瓶白桔梗刚换过水,旁边是一台制氧机,湿化瓶里冒着细密的气泡,鼻氧管沿着床栏蜿蜒向上。
床头的输液架上挂着一袋乳白色的营养液,细长的鼻饲管从袋底延伸下来,一端接入妈妈鼻中,用医用胶布妥帖地固定在脸颊和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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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尾的气垫泵低低嗡鸣,身下的气囊床垫以看不见的频率交替起伏,替这具无法动弹的身躯抵御着褥疮的侵蚀。
壁挂式吸痰器静静待命,透明储液罐洗得干干净净。
裴沐沐的目光落在床上。
妈妈侧躺着,身体微微蜷曲,四十五岁的脸庞褪去了年轻时的丰润,骨骼轮廓清晰可见,肤色苍白,透着一层淡淡的灰。
下颌线依旧干净,可面容消瘦得让人不敢细看。
她的手指露在薄被外面,因长期蜷曲而微微变形,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小腿细得只剩一把骨头,脚踝向内勾着——那是三年卧床刻进骨骼的姿态。
妈妈的头被剪成了好打理的齐耳短,稀薄、干枯,没有光泽。
她双眸紧闭,睫毛纹丝不动,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只有鼻饲管和氧气管交汇处那一小片皮肤,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像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灯,还在努力维系着最后的光亮。
裴沐沐轻手轻脚地蹲到床边,轻轻拉过妈妈的手。
那只手微凉、苍白、干燥、枯瘦,握在掌心里几乎没有分量。
她把妈妈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滚下来:“妈妈,我回来了。”
如过去千百次一样,床上的人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她继续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妈妈,我可能已经去过罗亚兽世了。”
“可是……关于那边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有没有找到爸爸。”
“不记得有没有找到救你的办法。”
“甚至不记得我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我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妈妈,我该怎么办……”
她声音里透着无力和绝望,就这样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贴着她耳边讲话,像是在绝望的黑洞里拼命寻找一盏哪怕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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