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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个同伴（第1页）

林伟盯着那台锈迹斑斑的机器人，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像在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街角有一家自己常去的便利店。像迷路的时候，看到一块认识的路牌。

但他很快把这口气收了回去。

不对。不能表现得像认识它。不能表现得像知道它会说什么、会做什么。在游戏里，嘎抓是个npc，是个程序，是个可以随便对话、随便指挥，随便改造的机器人。但在这里——它是一个在废土上独自生存了两百年的存在。它有它的记忆，它的经历，它的……判断。

林伟不能让它觉得奇怪。

“……谢谢。”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干，“你刚才……救了我。”

嘎抓的“眼睛”转了转，语气依然是那种欢快的英式管家腔：

“哦，客人您太客气了。准确来说，是我解决了几个垃圾问题，顺便把您从麻烦里摘出来。至于我自己——这些掠夺者用的铁管武器，打在我身上最多留个划痕。通用原子国际公司的产品，质量还是有保障的。”

它顿了顿，三只机械臂中的一只伸出来，指了指林伟身上的皮甲：

“不过您这身装备……嗯，恕我直言，有点寒酸。您是刚从号避难所出来的？我记得那个避难所建在山里，战后我路过几次，门一直关着。您是怎么打开的？”

“我用哔哔小子开的。”林伟抬起左手，露出那个深灰色的原型机，“在里面找到的。”

嘎抓的目光落在那台设备上，三只“眼睛”同时闪烁了一下。

“这个型号……”它的语气里带上一点困惑，“我没见过。战前的哔哔小子我见过不少，但这个……”

“怎么了？”

“没什么，客人。”嘎抓的语气恢复如常，“只是觉得有点不一样。可能是后期生产的改进型号吧。您是说您刚醒？什么意思？”

林伟点点头。

“对。我在冬眠舱里……躺了很久。”

“冬眠舱。”嘎抓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一点好奇，“所以您是被冰冻起来的？战前那种冷冻技术？”

“是。”

嘎抓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处理这个信息。

“那其他人呢，客人？号避难所应该有很多居民吧？他们也和您一样被冻着？”

林伟沉默了一秒。

这个问题，他预料到了。

“都死了。”他说，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大部分冬眠舱的维生系统在o年前的一场袭击里受损了。有人强行进入了避难所，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他们离开之后，大部分舱体就停止了运作。”

“大部分？”嘎抓抓住了这个词。

林伟顿了顿。

“我的也坏了。”他说。

“我醒来的时候，舱门是关着的，但里面的温度早就不是冷冻状态了。系统显示故障，所有指标都是红色的。理论上……我应该已经死了。”

他说的是真的。那些睡眠舱里的尸体，他看见了。终端屏幕上，那些故障报告，他也看见了。

嘎抓沉默了几秒。三只“眼睛”快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同时处理多个信息——或者像一个人在想事情的时候，眼神放空。

“那您……”它的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

“我不记得太多。”林伟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

“但我醒来之后，在避难所的终端里看过一些关于我的实验记录。”

嘎抓的“眼睛”盯着他，没有打断。

“记录上说，我是……是战前的俘虏。被俘虏之后送到号避难所，当成实验品。”林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给我注射过什么东西，测试过什么辐射模拟药物。没成功。后来又把我冻起来，废物利用，测试冷冻休眠的长期耐受性。”

嘎抓沉默了几秒。

三只“眼睛”都定格在他身上，一动不动。那种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五秒，十秒。

它终于开口，语气里那种欢快完全消失了，换成了林伟没听过的、更低沉的东西，“您……看过所有的记录？”

“看了。就在监管者办公室的终端里。编号是‘实验体’。”

嘎抓又沉默了。

“那您现在……”它的机械臂抬了一下，又放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您怎么想？”

林伟愣了一下。

他怎么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完整，不属于他。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

“那些实验不是我自愿的，但我活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嘎抓。

“我只知道，我现在叫林伟。我自己起的。”

嘎抓的“眼睛”闪烁了几下。

“林伟。”它重复了一遍，音比刚才更自然了一些，“你给自己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