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莉在街角等了整整一夜。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着那几个二流子提着王建国和那个小护士的耳朵来向她邀功。
然而,直到天色白,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也没有等到任何人。
她攥在手里的那点钱,是王建国施舍给她的最后一点钱,已经全部给了那些人。
现在,她又一次身无分文了。
报复的快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恐慌。
她被骗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冷。
她不敢去找那些二流子算账,她怕自己会被打死。
更糟糕的是,因为她前一天在军区大院门口撒泼闹事,招待所的经理一大早就把她赶了出来。
理由是她身份不明,影响不好。
孙莉拖着两个破旧的大包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一个被人丢弃的垃圾。
阳光刺眼,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她成了真正的流浪者。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却连买一个窝窝头的钱都没有。
她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只有她,无家可归。
她拖着行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脚上磨出了血泡。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回娘家吗?
不行。
她当初为了嫁给王建国,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现在这副鬼样子回去,只会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死。
找朋友?
她哪有什么朋友。
以前在大院里,她自视甚高,瞧不起那些军嫂,现在她落了难,更不可能有人会帮她。
夜幕降临,寒风更甚。
孙莉蜷缩在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下,用破旧的行李挡着风,瑟瑟抖。
她身上唯一还值点钱的,只剩下结婚时娘家给的一对银手镯,和一件她一直没舍得穿的、崭新的大红色棉袄。
那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她过去生活唯一的念想。
她把手镯和棉袄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温暖。
可是,饥饿是更可怕的敌人。
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头晕眼花。
她知道,如果再不吃东西,她可能真的会饿死在这里。
尊严?体面?
在生死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经过了一整夜痛苦的思想挣扎,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孙莉的眼神已经变得麻木。
她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街角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寄卖行。
“同志,当东西?”
柜台后面的伙计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孙莉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对银手镯和那件崭新的红棉袄,放在了柜台上。
她的手在颤抖。
伙计拿起手镯,在手里掂了掂,又用小锤子敲了敲,听了听声音。
“银是好银,就是款式老了点。”
他又拿起那件棉袄,抖开看了看。
“布料不错,手工也还行。就是这颜色太艳了,现在不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