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声音比平日更缓和些:“今日累了吧?早些歇息。”说罢,竟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吩咐人进来伺候福晋卸下繁重的头饰冠服。
乌拉那拉氏愣住了,她预想的洞房花烛、夫妻之礼并未生。她看着胤禛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侧脸,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巨大的委屈和不安瞬间淹没了她。她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爷是不是不喜欢她?
为何……为何不与她圆房?难道是因为那个据说很得宠的宋格格?还是那个被禁足的李格格?
种种猜测和羞愤交织在她心头,让她几乎要掉下泪来,却又死死忍住,只能僵硬地任由宫女伺候着。
这一夜,红烛燃至天明。胤禛因怜惜她年纪小,并未碰她,自顾自睡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宫女们轻手轻脚地进入新房,准备伺候新人梳洗。
领头的容嬷嬷是乌拉那拉氏的奶嬷嬷,一进屋,见胤禛早已自行穿戴整齐,正坐在外间的桌旁用着一盏清茶,而自家福晋却还愣愣地坐在床沿,显然是一夜未眠,眼圈微微泛着红。
容嬷嬷心下咯噔一声,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忙上前恭敬道:“给爷请安,给福晋请安。时辰不早了,该梳洗准备进宫谢恩了。”
乌拉那拉氏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回神,她抬眼看向外间那个神色平静无波的男人,巨大的委屈和不安瞬间淹没了她。
她攥紧了袖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微弱的希望,轻声问道:“爷……昨夜……可是臣妾有哪里做得不妥?”
胤禛放下茶盏,目光并未在她带着泪痕的小脸上过多停留,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公事:“你年纪尚幼,身体未丰,此时圆房于你根基有损。皇阿玛和额娘既将你指给爷,爷自当爱惜你的身子。不必胡思乱想,梳妆,莫误了进宫的时辰。”
他没有提及昨夜九弟十弟的冒犯,也没有一句温言安抚,只是给出了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为她好”的理由。
乌拉那拉氏彻底愣住了,她预想中的洞房花烛、夫妻之礼竟就这样轻飘飘地被“年纪小”三个字带过?
她看着他已经起身准备离开内室的背影,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旁边的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道:“福晋,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乌拉那拉氏猛地甩开宫女的手,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却又极力压抑着,显得格外尖锐:“走开!”
她死死盯着胤禛的背影,不甘和羞愤让她暂时忘了规矩,“爷!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臣妾容貌平庸,不得爷的喜欢?还是……还是爷心里惦记着西厢的宋格格?或是那个被禁足的李氏?”
胤禛脚步顿住,转过身,眉头微蹙,目光里带上一丝不悦和审视:“休得胡言!与你说了是为你身子着想,牵扯他人作甚?如此善妒揣测,岂是嫡福晋应有的气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收起你的眼泪,整好仪容。一刻钟后,爷在门外等你。”
说完,不再看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径直拂袖出了房门。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巨大的难堪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容嬷嬷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劝慰:“哎哟我的好福晋,快别哭了!爷说的在理,您年纪小,爷这是疼惜您呢!这要是哭肿了眼睛,一会儿怎么进宫见皇上和德妃娘娘啊?快,快打水来给福晋净面上妆!”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伺候着。乌拉那拉氏任由她们摆布,身体僵硬,心如死灰。她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这门婚事,这个丈夫,似乎和她想象的全然不同。
种种猜测和不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而那未能圆满的新婚之夜,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栖竹苑内,宋妍临窗而坐,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指尖捏着细小的绣花针,正不紧不慢地在绷架上绣着一朵半开的兰草。针脚细密均匀。
云翠在一旁整理着衣物,却有些心神不宁,几次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活计,忧心忡忡地低声道:“格格,您听前头这动静,福晋和爷怕是快要进宫了……福晋她出身那样高贵,又是正室,往后……往后这院里,怕是……”
“往后这院里,自有福晋做主。”
宋妍头也未抬,声音平稳地打断她,手下针线穿梭不停,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们安分守己,谨守本分便是。云翠,记住,在这深宫里,多思无益,做好自己的事才能长久。”
云翠似懂非懂,但见自家格格如此镇定,也稍稍安心:“是,奴婢记住了。”
芳菲居内,李氏被禁足,连院门都不得出。外面的喧天锣鼓、喜庆鞭炮,于她而言如同剜心的刀子。
她猛地摔了屋里一套粗瓷茶具,碎片溅了一地,对着门外哭骂道:“滚!都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看我的笑话!”
一个小太监在门外不阴不阳地回道:“李格格,您消消气儿。爷吩咐了,让您静心抄书呢,这动静要是传出去,怕是不好。今儿个可是爷和福晋的大好日子,您这又是何苦呢?”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李氏气得浑身抖,扑到冰冷的炕上,用被子蒙住头。嫉妒、怨恨、恐惧几乎将她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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