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杆处的筹建在戴铎的操办下悄然进行,如同暗处滋生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延伸着触角。
胤禛对此事极为上心,亲自过问核心人员的遴选,对府内外的掌控欲达到了新的高度。
他待在前院的时间愈长了,周身的气场也愈冷硬。
后院之中,因齐月婵的暴毙和福晋的被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听雪轩内,墨香淡淡。
陈婉清正临着一帖小楷,丫鬟秀英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格格,苏公公方才遣小太监来传话,爷晚些时候要过来用膳。”
笔尖微微一顿,陈婉清“嗯”了一声,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只吩咐道:“将那罐今春的龙井找出来备着,爷爱喝。”
秀英见她仍是这般淡淡的,忍不住道:“格格,上次爷夸您字写得好,学问也通晓,您何不趁此机会……”
“秀英,”陈婉清打断她,目光仍落在笔下的字上,“言多必失。爷来,是图个清静,我们做好本分便是。”
待到胤禛来时,便见窗边佳人恬静,一如往昔。他坐下喝了口茶,目光扫过书案,随口问道:“近日在读什么书?”
“回爷的话,在读《资治通鉴》。”陈婉清轻声答。
胤禛挑眉,略显意外:“女子读史,倒是少见。读到何处了?”
“刚读至汉纪。见七国之乱,晁错之死,不免唏嘘。为国深谋,却罹此祸……”她言语谨慎,点到即止。
胤禛眸光微动,沉吟道:“削藩固是良策,然晁错操之过急,亦不知保全自身。朝堂之事,非仅凭一腔忠勇便可成事。”
“爷说的是。”陈婉清垂眸,“是奴婢见识浅薄了。”
“无妨,”胤禛语气缓和了些,“能有所思,便已难得。”他喜欢她这份沉静下的灵秀,不多言,却总能切中肯綮,让他觉得这听雪轩,是个可以偶尔放下戒备,说几句正经话的地方。
与听雪轩的淡然形成鲜明对比,凝辉馆内,冯佳玉对镜自照,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焦灼。
侍女在一旁为她簪上一支新打的珠花,小心翼翼地说:“格格,您看这样可好?贝勒爷若见了,定会喜欢。”
冯佳玉左右端详,却越看越不满意,烦躁地拔下珠花扔在妆台上:“罢了!东施效颦,徒惹人笑罢了。”
她想起上次请安时遇到的宋侧福晋,那般从容气度,岂是几件衣裳、几样饰能学来的?
可让她如陈婉清那般终日与书墨为伴,她又实在耐不住那份寂寞。
“我到底该怎么做……”她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与此同时,锦瑟院的李氏正抱着大格格在花园的月亮门附近徘徊。
远远瞧见胤禛的身影,她立刻整理了一下鬓,轻轻推了推女儿。
待胤禛走近,她忙抱着孩子迎上去,笑靥如花:“给爷请安。大格格这两日总念着阿玛呢,妾身便带她出来走走,没想到竟真遇上爷了,真是巧了。”
胤禛看了看女儿,神色稍霁,伸手逗了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