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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觥筹交错（第1页）

赏赐的余波在宴席间荡漾，气氛愈炽热。胤禛虽依旧神色沉稳，但眼角眉梢那细微的松动，已足以让熟悉他的人窥见其内心的愉悦。

他端着酒杯，周旋于各位皇子与宗室亲贵之间，应对得体，既不显得过分张扬，又将这份“天家恩宠”所带来的荣光恰到好处地展现。

太子胤礽拍着胤禛的肩膀，笑声朗朗：“四弟，今日你这风头可是出尽了！龙凤呈祥，天家厚赏，连哥哥我看着都眼热得很呐！”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正在女宾席中温婉应对的宋妍，“说起来，宋侧福晋功不可没，不仅为四弟开枝散叶，今日这宴席也操办得别具匠心，实乃贤内助。”

闻言，胤禛执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冷意，语气平淡无波：“太子殿下过誉。宋氏恪守本分，皆是皇阿玛恩泽庇佑，弟弟不敢居功，她更不敢当殿下如此盛赞。”

他将功劳轻轻引回康熙身上，滴水不漏。

太子哈哈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转而与其他阿哥说起别的话头。

女宾席这边，亦是暗流涌动。宋妍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各府福晋、命妇们围着她，话语间满是恭维与打探。

“宋侧福晋真是好福气，好本事！这宴席办的，连宫里都惊动了。”

“瞧瞧这小阿哥小格格，长得真是玉雪可爱，灵气逼人，难怪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如此喜爱。”

“妹妹平日里都是如何调理的？这身段气色，竟是比生孩子前还要好了几分呢！”

宋妍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谦逊羞赧的笑容，应对得体：“各位福晋、夫人谬赞了，实在是爷疼惜孩子们，妾身不过是按照爷的吩咐，尽力办事罢了。”

“孩子们顽皮，当不得如此夸奖。”

她将功劳推给胤禛，态度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让人挑不出错处。

乌拉那拉氏强撑着嫡福晋的仪态，坐在主位，努力维持着笑容，接受着一些命妇对她“教导有方”的恭维，心中却如同被油煎火燎。

当她看到一位与那拉家交好的老夫人拉着宋妍的手，亲切地夸赞“侧福晋真是个可人儿，难怪四贝勒如此爱重”时，她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绞碎。

恰在此时，八福晋郭络罗氏端着一杯果酿，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四嫂。”

她亲热地唤道，目光却在乌拉那拉氏强撑的笑脸上转了一圈，“今儿个可是弘昭、婉瑶的大好日子，真是热闹非凡，连皇阿玛和太后娘娘都赏了脸。

只是……怎一直不见弘晖阿哥出来见见礼？也让咱们沾沾嫡长子的福气不是？说起来，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弘晖侄儿了，心里怪想念的。”

这话语如同最锋利淬毒的针，精准无比地直直刺入乌拉那拉氏最痛、最脆弱的那处伤口。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僵硬，像是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连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都变得扭曲不自然。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让她呼吸猛地一窒，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痛难当。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有关切，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那种了然的、带着些许怜悯甚至幸灾乐祸的注视。

那些目光仿佛在无声地说：看啊，嫡福晋又如何？亲生儿子体弱多病，在这场属于庶子的盛宴上，连面都露不得。

宋妍则垂眸，专注地替怀中的婉瑶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并未留意到这边的暗涌，只是那微微低下的头，恰好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郭络罗氏此举，看似针对乌拉那拉氏，何尝又不是在给她这个风头正盛的侧福晋上眼药？

这后院之中，从来都是牵一而动全身。

乌拉那拉氏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那尖锐的疼痛才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挤出一个极其难看、比哭还令人难受的笑容，声音干涩沙哑：“劳……劳八弟妹挂心。

弘晖……他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身子骨弱，尚未痊愈，怕……怕过了病气给诸位贵客，那便是我们的罪过了。

故而……故而让他在院里好生静养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从心里呕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从心里呕出来。她甚至不敢去看郭络罗氏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只能将目光落在面前的杯碟上，那精美的花纹此刻在她眼中却扭曲如同嘲讽。

郭络罗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惋惜”的神情，拖长了语调：“哦——原是如此。那可要仔细将养着，这孩子家的身子最是紧要。”

她拍了拍乌拉那拉氏的手背，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慰”，“四嫂你也别太操心，弘晖是嫡长子，福气在后头呢。”

这“安慰”更像是一把盐，撒在了乌拉那拉氏血淋淋的伤口上。

她几乎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叹息和低语，每一道都像是在凌迟她的尊严。

就在这时，宋妍抬起了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与关切，声音柔和地接过了话头，仿佛是为了缓解乌拉那拉氏的尴尬：“八福晋说的是。”

“弘晖阿哥最是懂事知礼，福晋平日里照料得极为精心。只是这换季之时，孩子难免有些不适。前两日妾身还听闻福晋特意寻了温和的方子给阿哥调理呢，想必不日便能大安了。”

她这番话，既全了乌拉那拉氏作为嫡母的颜面，肯定了其付出，又将话题从“体弱”引向了“即将康复”，轻轻巧巧地将那根毒针拔出了一点，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郭络罗氏挑了挑眉，目光在宋妍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宋，侧福晋倒是心细，也是个有心的。”她不再纠缠，又说了两句场面话，便施施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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