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那拉氏梳理长的手一顿,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嬷嬷,你今日是糊涂了?竟替那起子狐媚子说起话来?难不成,你真信了她那套投靠我的说辞?”
容嬷嬷连忙跪下:“福晋明鉴!老奴对福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老奴并非要帮那李氏,而是……而是为了福晋您和弘晖阿哥的长远打算啊!”
“长远打算?”乌拉那拉氏冷笑一声,“一个李氏生的庶子,能与我和弘晖有何相干?”
容嬷嬷抬起头,脸上满是忧色,压低了声音道:“福晋,恕老奴直言。如今那栖竹院的势头,您也看到了。宋侧福晋不仅深得爷心,更有一双健康的龙凤胎傍身。
弘晖阿哥他……他身子骨弱,太医也说了需得仔细将养。若将来……将来只有弘昭阿哥一个健康的小阿哥日渐长大,爷的目光,府中的资源,只怕……”
她顿了顿,见乌拉那拉氏脸色阴沉却没有打断,才鼓起勇气继续道:“李氏虽蠢,但她若生下个阿哥,好歹也是个庶子,将来正好可以用来牵制、分薄弘昭阿哥的势头。
有他在前面挡着,总好过让栖竹院那位一枝独秀,将来若是……若是弘晖阿哥有什么……那岂不是让那宋氏的儿子白白捡了便宜?多个庶子,这水才能搅浑,福晋您居中调停,弘晖阿哥的地位才能更稳啊!”
这番话,可谓是大逆不道,却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乌拉那拉氏内心最深的恐惧和隐忧。
她可以打压任何妾室,却无法改变自己儿子体弱的事实。
若真让宋妍的儿子成了唯一健康成长的阿哥,将来这雍贝勒府,乃至……她简直不敢想。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玉梳,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她,容嬷嬷说得有道理,这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制衡之策。
但情感上,要她去保护一个妾室、尤其是李氏那种货色的孩子,简直如同吞了苍蝇般恶心。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你的意思,本福晋明白了。”
她重新转向镜子,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年轻却带着疲惫和怨恨的脸庞,一字一顿道:“那就……暂且让她生下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过,你要给本福晋盯紧了!绝不能让这孩子养得太过健壮,更绝不能让他和栖竹院那边有任何牵扯!必要的时候……”
她没再说下去,但容嬷嬷已然明白,这是要让那孩子活着,却不能活得太好,成为一个恰到好处的“工具”。
“老奴明白,定会安排妥当。”容嬷嬷重重磕了个头,心里也松了口气。她深知福晋的骄傲,能做出这个决定已是极限。
乌拉那拉氏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去吧,让我静一静。”
容嬷嬷悄声退下。
空荡荡的内室里,乌拉那拉氏独自对镜而坐,一滴冰冷的泪水无声滑落。
想她堂堂嫡福晋,竟要靠一个贱婢的庶子来稳固自己儿子的地位,这是何等的讽刺与悲哀!
然而,在这吃人的后院里,感情用事只会死得更快。为了弘晖,她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做。
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宋妍……李氏……咱们,走着瞧。”
栖竹院内,宋妍缓缓睁开双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