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转眼便是一月有余。万寿节上‘万岁薯’带来的震动尚未完全平息,雍郡王府又迎来了龙凤胎的周岁宴。
委屈孩子们了。胤禛看着正在榻上嬉戏的怀瑾和弘暟,语气中带着歉然,本该大办一场的
宋妍正在给怀瑾梳头,闻言浅笑:爷说的什么话。如今正是风头浪尖,越是低调,越是安稳。
况且,她将一枚小巧的珍珠簪别在怀瑾间,孩子们的福气,不在这一场宴席上。
她看得分明——自万寿节献薯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雍郡王府。此刻大张旗鼓地办周岁宴,反倒落人话柄。
胤禛见她如此,心中既欣慰又酸楚。他何尝不想让全京城都知道他这一双聪慧可爱的儿女?
爷不必多想。宋妍似是看出他的心思,柔声道,待来日风平浪静,再给孩子们补上便是。
谁知到了周岁宴这日,府门前竟是车马络绎。
太子胤礽亲自莅临,一身杏黄朝服在宾客中格外醒目:四弟府上添丁之喜,孤特来讨杯喜酒。
他目光扫过从容应对的宋妍和伶俐的孩子们时,微微停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大阿哥胤禔带着弘曙同来,声若洪钟:老四,你这对龙凤胎可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祥瑞!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也相继而至,皆是满面春风。
唯七阿哥胤佑派人送来贺礼,附言不喜喧闹,倒是符合他一贯的性子。
裕亲王福晋亲自带着贺礼前来,拉着宋妍的手笑道:两个孩子周岁,我这个做伯母的怎能不来沾沾喜气?
她前脚刚到,八阿哥、九阿哥便联袂而至。八阿哥胤禩依旧温文尔雅:四哥府上添丁之喜,弟弟特来道贺。九阿哥胤禟虽神色淡淡,却也备了厚礼。
十阿哥胤?带着娜仁风风火火地赶来,人未到声先至:四哥,小四嫂!侄儿侄女周岁,我这个做叔叔的可得好好看看!
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禵更是早早就在府里帮忙张罗。
一时间,原本打算小办的周岁宴,竟是宾客盈门。
弘晖虽显瘦弱,但举止得体,作为嫡长子领着弟弟妹妹向各位叔伯行礼。言行间竟隐隐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太子看着这情景,意味深长地道:四弟府上真是教导有方。弘晖颇有嫡长子的风范,弘昭、婉瑶也这般知书达理。
他特意加重了嫡长子三字,目光在弘昭和婉瑶身上停留片刻。
直郡王胤禔声若洪钟:老四,你这对龙凤胎都长这么大了!听说小小年纪就能背诵《论语》了?
他说着,突然扭头瞪向自家儿子,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给了弘曙一个爆炒栗子: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整日就知道上树掏鸟窝,老子让你背个《三字经》都比登天还难!
弘曙捂着脑袋,一声,疼得龇牙咧嘴。他不敢对父亲作,只好偷偷朝弘昭挤眉弄眼地做鬼脸,吐了吐舌头,满脸都是又被训了的委屈表情。
弘昭见状,抿着嘴强忍笑意,端正地朝直郡王行礼:大伯过奖了,侄儿资质愚钝,不过是勉强记得几句,还背得不熟。
他这般谦逊得体的回答,更是衬得一旁的弘曙像个皮猴儿。直郡王看得心头火起,又扬手作势要打,吓得弘曙一下躲到了胤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求饶:阿玛!四叔救命!我回去就背!一定背!
满堂宾客见状,都不禁莞尔。连一向严肃的太子也忍不住摇头失笑。
吉时已至,正厅内早已铺开大红猩猩毡,其上以紫檀托盘陈设着各式抓周物件:官印、笔砚、算盘、银匙、典籍、小巧的弓矢等,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请小阿哥、小格格抓周——”司礼官拖长了声调。
乳母先将弘暟置于毡上。小家伙今日穿着宝蓝色暗福纹锦袄,颈项挂着金螭璎珞圈,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毫不怯场地扫过琳琅满目的物件。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毫不犹豫,蹬着胖乎乎的小腿,目标明确地直朝那套赤木描金的小弓小箭爬去,一把抓在手中,还兴奋地挥舞起来,口中“咿呀”作声。
“好!”十阿哥胤?率先喝彩,声震屋瓦,“弘暟侄儿有志气!将来定是咱们大清的巴图鲁!”
满堂宾客顿时笑声四起,纷纷附和。
直郡王胤禔抚掌大笑,声若洪钟:“这小子,有本王当年的风范!”太子胤礽端坐席间,唇角亦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掠过一旁沉稳的胤禛。
轮到怀瑾时,气氛更为微妙。她穿着水红色绣缠枝玉兰的绫袄,白皙如玉的小脸上一双明眸清澈见底。
她被放在红毡中央,却不急不躁,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物件。
伸出小手摸了摸那方青玉小官印,指尖在上头停留片刻,却又移开;转而触到那柄小巧银算盘,拨弄了两下算珠,出清脆声响,仍是未取。
裕亲王福晋看得有趣,不由倾身对身旁的宋妍低语:“瞧瞧咱们小格格,真是个有主意的。”
最终,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怀瑾左手抓起一本蓝布封皮的《千字文》,紧紧抱在怀里,右手又稳稳地握住了那支紫毫湖笔。
裕亲王福晋见状,眼中难掩惊艳,不由提高声量,连连称奇:“哎哟!左手持书,右手执笔,这是文曲星座下的童女不成?莫非咱们爱新觉罗家,将来要出一位女状元了?”
这话引得满堂女眷啧啧称奇,看向宋妍的目光中,羡慕与探究之意更浓。
宋妍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浅笑,微微垂眸,心下却是一片澄明。她深知,孩子们越是出众,在这深宫府邸之中,便越需谨慎。
恰在此时,府门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通传:“梁九功梁公公到——奉皇上口谕!”
满堂喧闹瞬间静下。
只见梁九功手持拂尘,满面春风地步入厅内,身后跟着一列手捧朱漆托盘的小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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