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苏培盛带回消息。
“爷,查到了。九贝勒府上确有一位清客,姓张,字明远,来自江南。此人书画双绝,尤擅临摹,据说能仿百家笔迹,几可乱真。约半月前,此人由九贝勒的门人引荐入府,颇为礼遇。”
“张明远……”胤禛咀嚼着这个名字,“近日动向?”
“此人深居简出,多在府内书画院活动。”
苏培盛压低声音,“不过,三日前,他曾随九贝勒府上的采办管事外出过一次,去了琉璃厂几家老字号笔墨铺子。奴才已派人去那几家铺子暗访。”
“很好。”胤禛眼中寒光一闪,“继续盯紧此人。
“嗻!”
查证在紧张而隐秘地进行,但进展缓慢。
派去琉璃厂的人回报,张明远确实购买过几种特殊的仿古墨和一批上等宣纸,但店家也无法确认其具体用途。
胤禛将记档扔在案上,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云。
单凭张明远擅临摹和买了些纸墨,根本无法形成铁证,更无法证明那奏折上的字出自张明远之手,也无法直接将此事钉在九弟身上。
他烦躁地起身踱步。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行事缜密,留下的都是些似是而非、无法串联成证据链的线索。
时间,却在一点一滴流逝。
期限的最后一日,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凝滞。
胤禛眼中血丝明显,地上的碎瓷片又多了几片。所有明里暗里的线索似乎都走到了死胡同。
王爷,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在门外禀报,纯侧福晋来了。
让她进来。胤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培盛悄悄对宋妍道:侧福晋小心些,王爷正在气头上。
宋妍浅浅一笑,从云翠手中取过另一个食盒递给苏培盛:有劳公公提醒,这是小厨房新做的点心,公公务必尝尝。
说罢她端着参汤走进书房,轻轻放在书案上:爷这两日辛苦了,先喝碗参汤歇歇。
胤禛揉着眉心,语气疲惫:线索全断了,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了。
宋妍不动声色地扫过书案,目光突然在奏折上停留:咦?爷何时将宣纸换成了江南特有的澄心堂纸?不过,这纸质地细腻,最适合作画
澄心堂纸?胤禛猛地抬头,一把抓过奏折仔细端详,随即眼中迸出狂喜的光芒,妍儿!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激动地将宋妍拥入怀中:我竟忘了这最关键的一点!今年江南特供的澄心堂纸,除了进贡给皇阿玛之外,其余都赏给了老九!
苏培盛!胤禛立即唤道,更衣,我要进宫!
爷且慢。
宋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柔声道,爷不用洗漱,妾身觉得这样就很好。”
胤禛先是一怔,随即会意地勾起唇角:还是妍儿想得周到。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康熙正批阅奏折,梁九功轻步上前禀报:皇上,雍郡王在殿外求见。
康熙头也未抬。
胤禛进殿时,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连续三日只睡两个时辰,铁打的身子也到了极限。
但他脊背依旧挺直,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