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马车远去,宋妍转身回院。
行至廊下,却见乌拉那拉氏带着弘晖站在月洞门边,似是刚散步回来。
“纯妹妹这是送客?”乌拉那拉氏笑容温婉如常,“听说今日你请了昭儿瑶儿的陪读过府?”
宋妍福身:“是。孩子们日后要长久相处,先见见也好。”
“妹妹想得周到。”
乌拉那拉氏目光轻轻扫过弘晖,“只是晖儿的伴读是隆科多大人和年大人府上的公子,都已是半大少年了,不好总往内院来,反倒少了这些亲近的机会。”
话中机锋藏得深——既显嫡子伴读的身份贵重,又暗指宋妍刻意笼络。
宋妍只作不觉,温声道:“隆科多大人和年大人都是朝廷栋梁,他们的子侄定是极出色的。弘晖有这般伴读,是福气。”
说罢,她看向弘晖,柔声问:“晖儿今日下学早,可是师傅提前放了?”
弘晖老实点头:“陈师傅说今日……”话到一半,他察觉额娘瞥来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讲得差不多了,让早些回温书。”
宋妍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瞬的迟疑。
她看向乌拉那拉氏,后者正温柔抚着弘晖的肩,笑容无懈可击。
“那正好,回去好生温书。”宋妍依旧温和,“你二弟三妹还在书房,你若得空,也可去寻他们说话。”
“是,纯侧额娘。”弘晖乖巧应下,却始终垂着眼,不敢多看。
乌拉那拉氏拉起弘晖的手:“好了,时辰不早,该回去用药了。你这两日咳嗽刚好,可不能疏忽。”
“福晋说的是。”宋妍侧身让路,“弘晖的身子要紧。”
看着那对母子远去的背影,宋妍立在廊下,静默片刻。
或许那这异世之魂知道的,恐怕不止弘晖一人的命运。
晚风渐凉,宋妍收回目光,转身朝栖竹院走去。
她知道,有些线该埋得更深些了。
无论那异世之魂想改变什么,想保住谁……
都不能以伤害她的孩子为代价。
窗外暮色渐深,暖黄的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昭儿,瑶儿,”宋妍坐于窗边绣墩上,语气温和,“今日与三位新朋友相处半日,你们觉得……他们如何?”
弘昭沉吟片刻,认真道:“回额娘,张若霭兄台学识渊博,却不恃才傲物。儿子与他论《文选》里‘登楼赋’的注解,他说‘王仲宣注解虽精,但有一处恐是传抄之误’,还引了三处典籍佐证。”
他眼中泛起光彩:“最难得的是,儿子提出不同见解时,他认真听完,还说‘弘昭弟此解亦有道理,可备一说’。儿子觉得……他是真君子,也是真做学问的人。”
宋妍颔:“那李承泽呢?”
“李兄机敏跳脱。”弘昭笑道,“他见园中假山石上有青苔,竟说‘这苔色深浅可辨阴晴,我在叔父衙门卷宗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后来我们打赌明日是否下雨,他真去看了苔色,说‘明日午前有雨,午后放晴’。”
婉瑶忍不住细声插话:“他还说欧罗巴洲的人不信佛祖,信一个叫‘天父’的……女儿听得稀奇。”
宋妍莞尔:“那云舒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