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郭络罗氏语气冷了几分,指尖在石桌上轻叩,“年家再显赫,终究是汉军旗。皇阿玛的心思,谁又说得准?”
“正是这个理。”
乌拉那拉氏顺势接过话头,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所以我才说,咱们处境相似。我有个想法,或许能解你我之困——既然年家有意嫁女入皇室,何不让她……入雍郡王府?”
郭络罗氏先是一愣,随即失笑,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四嫂这是急糊涂了?把这么个人往自己府里引?年诗兰若真进了雍郡王府,以她的家世容貌,再加上年家的权势,宋氏怕是都要退一射之地,到时候四嫂的处境岂不是更艰难?”
“是引,也是挡。”
乌拉那拉氏目光清明,全无玩笑之意,“年诗兰心性高傲,家世显赫,岂会甘居人下?她若入府,必与宋氏相争。宋氏如今专宠,年氏初入府必受冷落,二人之间必有龃龉。无论谁胜谁负,都能分走宋氏大半心神,让她无暇他顾。”
她稍作停顿,观察着郭络罗氏的神色,继续道:“而对弟妹而言,这更是绝了后患。一个马尔泰氏已够烦心,若再来个年诗兰……年家可是汉军旗里的这个。”
她竖起拇指,“年遐龄如今是湖广巡抚,他长子年希尧任广东巡抚,次子年羹尧去年刚点了翰林,听说很得皇阿玛青眼。这样的家世,若真与八弟联姻……”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暖亭内一时寂静,只闻秋风拂过菊丛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丫鬟们的低语。
郭络罗氏指尖在石桌上轻叩的节奏慢了下来。她在权衡。
将年诗兰推给老四,确是一箭双雕。既能搅乱雍郡王府的水,又能彻底断了年家攀附八爷府的念头。
可……万一弄巧成拙呢?
“四嫂就不怕引狼入室?”郭络罗氏抬眼,目光锐利,“年诗兰若与宋氏联手,你这嫡福晋的处境只怕更糟。”
“她们联不了手。”
乌拉那拉氏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年家嫡女何等心气?自幼千娇万宠长大,她会甘心屈居一个包衣出身、靠生子固宠的女人之下?”
“而宋氏,”她顿了顿,语气更冷,“独宠多年,膝下两对龙凤胎,又岂会容得下一个家世容貌样样胜过她的新人分宠?纵使面上和气,暗地里也必是水火。”
更何况她话音渐低:“我已备好一份‘薄礼’,保管年姑娘一进府,就会对宋氏生出芥蒂,再难转圜。”
郭络罗氏沉吟良久,红唇缓缓勾起:“年夫人那边,怕是不好说。年遐龄老谋深算,未必愿意把嫡女送进雍郡王府。”
“所以需要弟妹递个话。”
乌拉那拉氏放下茶盏,指尖在盏沿轻轻划过,“德妃娘娘不日将办赏菊宴,京城适龄贵女多在受邀之列。只需让年夫人‘偶然’知晓两件事:第一,八爷府上马尔泰氏即将临盆,深得宠爱;第二,雍郡王府侧福晋之位尚虚其一,王爷敬重才貌双全之人。”
她抬眼,目光与郭络罗氏对上:“按《大清会典》,郡王可有侧福晋二位。宋氏占了一位,另一个位子……还空着呢。”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郭络罗氏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既然四嫂已有周全打算,我若再不帮忙,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年夫人那边,我去递个话。只是成与不成,终究要看年家自己的意思,还有……四哥的心意。”
“这是自然。”乌拉那拉氏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色,“如此,便多谢弟妹了。”
二人又闲话几句家常,茶添了两回,约莫一刻钟后,乌拉那拉氏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