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盯着她,许久。那目光似要穿透皮囊,直看到灵魂深处去。
终于,她摆了摆手,神情莫测:“起来吧。地上凉,你还有弘晖要照顾。”
“谢额娘。”乌拉那拉氏踉跄起身,这才觉后背中衣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肌肤,一片冰凉。
“此事,本宫知道了。”德妃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心,本宫也明白了。”
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至于年家那丫头……”
德妃目光转向窗外盛放的菊花,淡淡道,“赏菊宴上,本宫自会留意。你且去吧,好好准备今日的宴席。”
“是,儿媳告退。”
退出殿外,秋日晨风扑面而来,乌拉那拉氏浑身一颤,竟有种虚脱般的松快与后怕交织。
成了吗?或许。但德妃最后那个眼神……她真的信了吗?
她扶住廊柱,稳了稳心神。无论如何,种子已经种下。
以德妃对十四爷的疼爱,绝不会冒险将一个“子嗣艰难”的女子指给他。
殿内重归寂静。
德妃坐着,手中茶盏冰凉。
“玉簪。”
“奴婢在。”
“去查年诗兰幼时的脉案。尤其是落水、寒症、妇科相关记录。悄悄的,别惊动人。”
“是。”玉簪退下。
德妃闭上眼,捻动佛珠。
乌拉那拉氏的话,她信五分,疑五分。
但事关禵儿子嗣,哪怕只有一分可能,她也不冒险。
若年诗兰真不能生……那对禵儿就是鸡肋。
至于老四……
德妃睁开眼,眼中闪过考量。
既然乌拉那拉氏想要年诗兰入府,年家势力又可用,年诗兰还有这缺陷……指给老四做侧福晋,倒是一步好棋。
一能安抚乌拉那拉氏,二能给宋氏找个对手,三能拉拢年家。
“赏菊宴……”德妃低语,“且瞧瞧这年家丫头,值不值得本宫给这份体面。”
窗外秋风掠过,卷起落叶。
巳时三刻,御花园菊圃内。
金菊盛放,满园鎏金。德妃与宜妃、荣妃等几位高位嫔妃端坐主亭,下依序是各府福晋、宗室女眷。
年诗兰与母亲杜氏坐在靠前位置,能清晰望见主亭景象。
她今日着一身鹅黄织金菊纹旗装,外罩月白绣缠枝莲斗篷,间簪着赤金点翠菊花步摇,妆容精致却不浓艳,通身气度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