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带着初春特有的、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她鬓凌乱。
锦绣连忙上前为她拢紧斗篷:“福晋,爷他……信了么?”
乌拉那拉氏没有回答。
她沿着回廊往回走,青石路面在暮色中泛着湿冷的光。
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她知道,那套“游记”的说辞骗不过胤禛,但至少,地动之事已经递到他面前了。
几乎就在她踏出书房的同一刻——栖竹院内,宋妍缓缓睁开双眼。
地动之事,那异世之魂,竟也知道。
宋妍眸光微凝。
“云翠。”宋妍轻声唤道。
“主子?”
“让秋兰去侧门候着。”
宋妍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纸条,“若见到宋大人,将这个交到他手中。记住——避开所有人耳目。”
“是。”
侧门外,宋劼的马车刚刚停稳。
秋兰快步迎上,借着引路的动作将纸条塞入他掌心:“宋大人,主子让交给您的。”
宋劼不动声色拢入袖中。借着廊下昏暗的光,他看清了那六个字:
“事已泄,勿动,归。”
他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秋兰。
秋兰轻轻摇头,眼神示意他莫要多问,随即提高声音道:“大人稍坐,奴婢这就去通传王爷。”
宋劼瞬间会意。妹妹不会无的放矢,她既让人传了这样的消息,必是已经权衡过所有可能。
这些年,宋妍在雍郡王府步步为营,从未行差踏错半分。她看似淡然,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若她说“勿动”,那此刻将密报呈上,反而不妥。
“不必了。”
宋劼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本官忽然想起还有急事需回衙门处理,今日便不见王爷了。”
他朝秋兰微微颔,转身便走。
秋兰随即福身:“大人慢走。”
她看着宋劼的马车驶出侧门,消失在街角,这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快步回栖竹院复命。
书房内烛火跳动着,在胤禛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目光投向书架旁的阴影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先生怎么看?”
暗处,戴铎缓步走出,青灰色的衣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这位胤禛最为倚重的幕僚,脸上此刻也带着少见的凝重。
“王爷,”戴铎在桌前三步处站定,声音压得极低,“福晋所言,乍听荒谬,细思……却非空穴来风。”
胤禛抬起眼:“先生也信地动之说?”
“臣信的是证据。”
戴铎拱手道,“这几日京中异象,臣也有所耳闻。东城井水浑浊,南城鼠患成灾,这些都已查实。若只有一桩还可说是巧合,但桩桩件件都对得上——那便不是巧合了。”
他顿了顿,走到桌边,指尖轻点那份条陈:“且看福晋所列这些防备之策。
‘以沙袋护梁柱’——此法臣闻所未闻,但细想却有理:沙袋柔韧,地震时能缓冲梁柱所受冲击。‘储备三月粮水’——若真有大震,粮道必断,此乃未雨绸缪。还有这‘组建救伤队’、‘划定疏散空地’……”
戴铎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王爷,这不是闺中女子能凭空想出的法子。这像是……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列出的章程。”
胤禛手指猛然收紧,扳指硌得指骨生疼。
亲身经历?
乌拉那拉氏怎么可能亲身经历地动?
除非……她不是原来的乌拉那拉氏。
这个念头像毒蛇,三年前就开始在他心底盘踞。粘杆处查了又查,萨满看了又看,都说“魂魄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