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至申时方散,幕僚们行礼退下。
书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余窗棂透进的斜阳暖光。
胤禛揉了揉胀的额角,连续议事数个时辰的疲乏终于涌上。
苏培盛悄步上前,适时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王爷,您从宫里回来便一直忙到现在,歇会儿吧。”
胤禛接过茶盏,目光却投向窗外栖竹院的方向:“那边……今日如何?”
“回王爷,纯侧福晋今日精神好些了,能下床稍作走动。太医午后请过脉,说胎象已稳,但仍需静养。”苏培盛顿了顿,“年侧福晋午后去探望了。”
胤禛眉头微蹙:“年氏?”
“是。待了约莫一刻钟便走了。”
栖竹院暖阁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带着几分初夏的暖意。
宋妍半倚在床头锦缎引枕上,身上覆着轻软的锦被,面色虽仍苍白如纸,但那双眸子已恢复了些许清明神采。
云翠正小心地喂她喝着太医开的安胎药。
外间忽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还未见人,爽朗的声音已先到了:“小四嫂!我来看你了!”
门帘一掀,十福晋娜仁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便探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鲜亮的宝蓝色蒙古袍子,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狐毛,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镶红宝石帽子,衬得她眉眼更加鲜活。
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都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娜仁?”宋妍微讶,欲起身相迎。
“快躺着!”娜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轻轻按住宋妍的肩膀。
她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仔细端详着宋妍苍白的脸,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听说你为护着孩子们动了胎气,可把我急得坐立不安!怎么样,现在可觉着好些了?还疼不疼?夜里睡得可安稳?”
宋妍心头微暖,握了握她温热的手:“太医说已无大碍,静养些时日就好。”
“那就好!”娜仁长舒一口气,转身从丫鬟手中接过紫檀木匣,“这是百年老参,最补元气。还有雪莲、鹿茸、阿胶,都是草原上最好的东西,你定要收下。”
看着堆成小山的补品,宋妍眼中掠过暖意:“你呀,我这儿什么都不缺。”
娜仁神色忽转郑重,压低声音:“小四嫂,若不是你提前提醒,我们府上还不知会怎样。”
她握紧宋妍的手,“我们爷说了,这份情他记一辈子。往后小四嫂的事,就是他老十的事!”
“十爷的心意,我明白了。”宋妍抬眼,声音轻柔,“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十爷在外还需多份谨慎,莫要授人以柄。”
娜仁正色点头:“小四嫂放心,这话我记牢了。我们爷说了,明面上他还是那个‘草包老十’,可四哥交代的正事,”她一字一顿,“他绝不误事,更不会给四哥惹麻烦。”
宋妍欣慰一笑:“如此我便放心了。”
娜仁又细细询问了太医嘱咐,拍胸脯保证帮忙寻好药材。见宋妍面露倦色,才依依不舍告辞。
送走娜仁,暖阁重归宁静。
在这夺嫡的旋涡边缘,这份明确的支持,对胤禛而言颇为珍贵。
“十爷和你的心意,我晓得了。”
宋妍柔声道,轻轻拍了拍娜仁的手背,“如今王爷领了皇差,责任重大,你们的心意便是最好的助力。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