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竹院。
浓郁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乳香,萦绕在温暖的内室。
宋妍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她靠在柔软的迎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睁开的瞬间,沉淀着幽深的光。
云翠正用小银匙,一点点给她喂着参汤。秋兰守在摇篮边,轻轻摇晃着。
“主子,您醒了?感觉可好些?”云翠见她睁眼,忙轻声问。
宋妍极轻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摇篮。
秋兰会意,小心地将两个襁褓抱近些。
宋妍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了片刻。生产时那股诡异的、近乎吞噬的吸力,以及这孩子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气息,让她心中疑虑更深。但此刻,看着这小小的一团,血脉相连的悸动,终究压过了探究。
她伸出虚软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女儿娇嫩的脸颊。
触感温热,柔软。
就在这时,女儿忽然动了动,小嘴无意识地咂巴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乌黑如最上等的墨玉,清澈见底。她似乎还不大会聚焦,只是茫然地转了转,然后,不知怎的,就“望”向了宋妍的方向。
没有哭闹,没有不安。
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宋妍心头莫名一悸。
下一刻,只见那小小的婴儿,对着她,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清晰的、属于婴儿的笑。
更像是一种……安宁的、近乎了然的弧度。
转瞬即逝。
快得让宋妍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定睛再看时,女儿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那副恬静沉睡的模样。
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胤禛走了进来。
他挥退了要行礼的云翠和秋兰,径直走到床前。
“醒了?”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又自然地握住了她露在锦被外、依旧微凉的手。
“爷……”宋妍想动,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好生躺着。”
他在床沿坐下,看了看两个孩子,神色柔和了些,“张府医说,你这次伤了根本,需得仔细调理,切不可再劳神费力。两个孩子很好,你放心。”
宋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虚弱却清晰:“让爷……担心了。是妾身……无用。”
“不是你的错。”胤禛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是爷疏忽,让人钻了空子。”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害你的人,爷已经处置了。往后,不会再有人能伤到你,和孩子们。”
宋妍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那眼底有关切,有沉郁,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