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渐染,奶嬷嬷们轻手轻脚进来,温言软语地将孩子们一个个哄劝着带离。
弘昭牵着婉瑶走在最前,弘暟被牵走时还恋恋不舍回头,怀瑾则自己合上图鉴,安静地跟着嬷嬷出去。
暖阁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摇篮里两个婴孩平稳的呼吸声。
胤禛握着宋妍的手并未松开,暖阁内只留了几个心腹伺候,连苏培盛都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
炭火在铜盆里出轻微的噼啪声。
胤禛的目光落在摇篮里熟睡的弘晅与淑和身上,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弘晅和淑和,再过半月便满月了。”
宋妍心下了然,轻声应道:“是,日子过得真快。”
胤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肌肤,语气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审慎:“按例,皇孙满月,是该热闹一番的。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宋妍,目光深沉,“年羹尧在西北跋扈,皇阿玛前日刚下旨申饬,敲打之意甚明”
“再者,”胤禛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辨的复杂,“弘昭婉瑶是龙凤,弘暟怀瑾亦是,如今弘晅淑和……三对龙凤胎,福泽太盛,太过扎眼。”
他看向宋妍,眸光里交织着关切与审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阿玛虽喜祥瑞,可天家心思深不可测。稳妥起见,满月宴……不宜大办。”
他静望着她,等一个回应。他知她生这几个孩子受了多少罪,尤其是这次,险些没能从鬼门关回来。
作为父亲,他何尝不想为幼子幼女风光庆贺?
可时局、地位、儿女安危,逼得他必须做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定。
宋妍迎着他的目光,脸上并无半分他预想的黯然。
她反而浅浅勾了勾唇角,笑意恬淡通透,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决定。
“爷的考量,妾身明白。”
她声音轻柔,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热闹排场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虚礼。妾身所求,从来不是这些。只要孩子们平安康健,一家人能像今日这般安稳相守,便是最大的福气。满月宴大办、小办,或是只阖家小聚,妾身都听爷的安排。”
她语气平静,无半分勉强,是真正的不在意。
这份通透淡然,瞬间驱散了胤禛心中的忐忑,取而代之的是被理解的熨帖,以及更深的欣赏。
她总能在关键处,与他心意相通。
胤禛紧握的手松了力道,转而温和地包裹住她的手:“你能这般想,爷心甚慰。那就只请几位交好的宗亲、你娘家近亲,再加上十弟、十三弟、十四弟府上,简单聚一聚,既不逾矩,也全了礼数。”
“爷安排妥当,妾身安心。”
宋妍温顺应下,随即话锋一转,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谅,“只是筹备宴席,琐事繁多,怕是要劳烦福晋多费心了。”
胤禛对她的识趣很是满意:“福晋那边,爷自会交代。你只管安心养身子,补足气血。届时漂漂亮亮、健健康康地出席,便是最好。”
“妾身定仔细调养,不负爷的期望。”宋妍垂眸应下,姿态柔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