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胤禛感受着掌心下的心跳、泪水的温度,望着她眼中那片仿佛能溺毙人的依赖与爱慕,久久不语。
半晌,他缓缓抽手,指尖极轻地抹去她脸上泪痕,动作笨拙却异常温柔:“起来。”
宋妍依言起身,垂着头,肩膀微颤,似仍未平复情绪。
胤禛看着她,心中因她谜团而起的疑虑,被滚烫泪水与“真心”冲淡些许。
或许,她只是格外聪慧,懂得生存,懂得抓牢他的心?毕竟这深宅后院,除了依靠他,她别无依仗。
他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记住你的话。”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你的命,是爷的。你的人,是爷的。你的心……也只能是爷的。”
宋妍在他怀中轻轻点头,依偎得更紧。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心中冰原却纹丝未动。
真心或许有吧——在无数表演算计的缝隙里,在对他庇护温暖的复杂感受里,在共同血脉的羁绊里,或许真掺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的“真心”。
但更多的,是生存的必需,是向上的阶梯,是……修炼的资粮。
她收拢手臂回抱他精壮的腰身,如同抱住此生最大的依仗与秘密。
胤禛感受着她的顺从依赖,心中奇异的满足感再次升腾,低头吻了吻她的顶:“回去吧,孩子们该找你了。”
“是。”宋妍福身,拿起锦盒退出书房。
走出前院,夜风拂面吹散眼角湿意。她抱着锦盒,步履平稳走向栖竹院。
秋兰提灯跟上,小声询问,宋妍未答,只望着灯笼照亮的前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弧度。
想来此刻,乌拉那拉氏的心中,怕是不太安宁吧。
翌日,栖竹院依旧宁静,但王府其他地方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八音盒被胤禛亲自从正院要走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后院悄然传开。
下人们噤若寒蝉,主子们则心思各异。
正院那边一整日都异常安静,乌拉那拉氏免了众人的晨昏定省,只称“身子不适”。
宋妍乐得清闲,专心陪着孩子们。
弘晅和淑和满月后更显活泼,弘暟依旧围着怀瑾打转,婉瑶带着弘昭在院子里堆了个小小的雪人,笑声清脆。
午后,宋妍正拿着那八音盒,轻轻拧动条,给睁着圆溜溜眼睛的弘晅和似乎被乐声吸引、微微转头的淑和听那叮咚清脆的曲调。
秋兰快步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主子,”她压低声音,“福晋院里的锦心姑娘来了,说……德妃娘娘宫里的夏嬷嬷来了,正在正院说话,娘娘传话,让府里几位有孩子的格格,带着小主子们,明日进宫请安。”
宋妍手中的八音盒乐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放下盒子,眸色微沉。
“知道了。”宋妍语气平静,“都有谁去?”
“福晋自然要去的。另外,就是您,还有……李格格。”
李氏?那个早已失宠、因早年算计宋妍而被厌弃、膝下只有一个格格和一个心智不全阿哥的李氏?德妃特意点名要见她?
宋妍心中警铃微作。李氏沉寂已久,几乎被人遗忘,德妃此时提起她,是何用意?
“爷可知晓?”她问。
“苏公公已经去前院禀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