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府,芳菲院内
李氏正对镜试戴一副新打的赤金累丝耳坠,菱花镜里映出一张精心描绘的芙蓉面。金芒在她耳畔轻晃,却照不进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焦躁。
“格格!格格!”巧儿气喘吁吁地掀帘子跑进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爷!爷方才回府了!”
李氏“嚯”地站起,眼中瞬间迸出灼亮的光:“当真?爷往哪儿去了?可说待多久?脸色如何?福晋可曾提我?”
巧儿被她一连串追问逼得后退半步,觑着她骤然明亮的脸色,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爷……径直去了福晋的正院。奴才离得远,只听正院扫洒的婆子说,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爷就出来了,换了身衣裳,又匆匆出府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脸色……奴才没敢近前瞧,但都说爷出来时脚步快得很。至于提没提格格……奴才实在打听不到。”
“一盏茶……”
李氏眼中的光,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倏地黯了下去。
她缓缓跌坐回绣凳上,手里攥着的耳坠尖刺深深扎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不及心头那冰水浇头般的冷。
爷回府,只去了福晋那里。是真的忙到分身乏术,还是……福晋压根儿就没如她所想那般,在爷面前替她美言半句?
一股混杂着失望、被愚弄的愤怒,以及更深层恐惧的寒意,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药的燥热感又开始从四肢百骸往上涌,脸颊不受控制地烫。
镜中那张依旧美艳的脸,此刻却透出一股不自然的、虚浮的嫣红,眼角细细的纹路在脂粉下也似更清晰了些。
一个可怕的念头毒蛇般钻入脑海——若永远等不到那个“时机”呢?若爷心里……早就没了她这号人了呢?
不,不会的!福晋明明答应了!德妃娘娘也有意抬举!
她猛地摇头,金簪上的流苏剧烈晃动,出凌乱的脆响,像是要拼命甩掉这晦气的臆想。
福晋亲口答应了!德妃娘娘也有意抬举!爷怎么会忘?一定是差事太忙,一定是!
“巧儿!”她声音颤,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尖利,“把我的银票匣子拿来!”
“格格?”巧儿愕然。
“让你拿就拿!”
李氏厉声喝斥,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总有人,能把话递到该听的人耳朵里!我就不信,这府里就真成了铁板一块!”
户部值房,夜色已深。
烛火将胤禛挺直的背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份情报得手的激越:
“爷,滦州那边,鱼咬钩了!银子没进盐场旧仓,而是在滦河口换了平底沙船,转走海路,一路往南!奴才的人冒险跟了五十里,亲眼看见船只入了天津卫的码头!”
天津卫!
胤禛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拢。直隶巡抚赵申乔的辖区,天子脚下的咽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