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情绪,目光落在乌拉那拉氏癫狂的背影上,复杂难言。
有痛惜,有疲惫,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命运无力的愤怒。
“苏培盛。”
“奴才在。”
“传话下去,将大阿哥……好好收敛。一应丧仪,按制办理。府内,由纯侧福晋宋氏暂理事务,操持丧仪。”
“嗻。”苏培盛红着眼眶,躬身退下。
弘辉薨逝的消息,如冰水泼入滚油,瞬间在雍亲王府炸开。
夜幕低垂,后院各处的惊愕、悲恸与暗伏的算计,皆在寂静中翻涌滋长。
李氏独自锁在芳菲院屋内,远处断断续续的丧哭,像细冰针般扎入耳膜。
她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门板,掌心沁满湿黏冷汗,牙齿不受控制地轻磕,出“咯咯”微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死了?竟真的死了!
阿玛分明只说,要让那孩子“病得重些、拖得久些”,好断了乌拉那拉氏的依仗,也给她添些机会——一股刺骨寒意骤然攥紧她的心脏,呼吸瞬间窒滞。
万一四爷执意彻查,顺着药材线索摸到阿玛,再牵连到她……
“不会的……不会的……”
她嘴唇哆嗦,声音碎得几不可闻,“阿玛说过,那药只损元气,太医绝诊不出异样……对,诊不出……”
她反复喃喃自劝,身子却颤得更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才勉强锚住几欲溃散的理智。她清楚,此刻半步错不得,乱不得。
栖竹院内,弘昭和婉瑶已被嬷嬷哄睡,眼角仍挂着未干的泪珠。
宋妍静坐窗边,望向正院方向那片压抑的黑暗。
她早有预感这一日终将到来,可当悲声刺破夜空时,心头依旧沉得闷。
深吸一口气,她起身敛去所有情绪,只剩一片肃穆平静。
这时,前院小太监躬身而入:“奴才给纯主子请安。爷吩咐,大阿哥后事,烦请您费心主持。”
“我晓得了。”
宋妍声音沉稳,即刻号施令,“秋兰、云翠,带人清点库房白布、素烛,连夜备齐;小允子,去前院寻管事,议定设灵、报丧、吊唁诸事章程;秦嬷嬷,约束我院中人,一律素服,禁绝喧哗嬉笑。”
一道道指令清晰利落,慌乱的下人顿时有了主心骨,各自领命疾去。
灵堂内,素幡低垂,香烟缭绕。
弘晖小小的棺椁停在正中,仿佛一个沉默而残酷的句点。
乌拉那拉氏一身缟素,跪在灵前,脊背挺得笔直,却空得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周围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
锦心捧着一盏参汤,跪在旁边低声劝道:“福晋,您多少进一点,已经两日滴水未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