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嬷嬷心头一凛,低声追问:“福晋是说……”
“她背后的人,图谋的从来不是内宅争宠。”
乌拉那拉氏声音平静却森寒,“他们要的是王爷身败名裂,是王府上下离心大乱。如今十八阿哥新丧、太子被废,皇上本就痛心疾、圣心难测——若这时爆出王府后宅行阴私毒计、戕害亲眷的丑事,那么爷不但失了圣心,朝中更无大臣敢依附,这雍亲王府,便真的完了。”
她指尖缓缓描摹过锦被上冰冷的绣纹,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嘲讽:“真是个十足的蠢货!这般行事,分明是拖着整个雍亲王府往悬崖边上走。”
那指尖停在纹样中央,微微用力:“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般浅显的道理,竟也想不明白。”
金嬷嬷听得背脊生寒,连呼吸都滞了滞。
“福晋,那咱们要让人把……”
“按原计划。”
乌拉那拉氏斩钉截铁,“她既把东西送去了栖竹院,咱们就帮她把这场戏做足。让你的人看紧那角房,但别打草惊蛇。另外……”
她抬眼,“想法子透个风给栖竹院的人,不必明说,就提一句‘近来府里不太平,各院都仔细些门户,尤其旧年空置的屋子’。”
金嬷嬷立刻会意:“福晋是要让他们自己‘察觉’?”
“她掌着中馈,又素来谨慎多疑。只要起了疑心,必会去查。”
乌拉那拉氏淡淡道,“等她‘意外’现那些东西,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声张,只会悄悄禀给王爷。届时人证物证俱在,又是由宋氏揭破,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那李格格背后……”
“不急。”
乌拉那拉氏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等王爷回府,这场戏才真正开锣。眼下咱们要做的,是让该跳出来的人,都跳个尽兴。”
塞外,回銮途中,御辇旁。
胤禛骑马随侍在御辇之侧,面容沉静,目光却不时掠过前方御驾,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皇阿玛自废太子后,明显苍老憔悴了许多,时而怔忡,时而暴怒,龙体与心神皆不安稳。
十三阿哥胤祥驱马靠近,与胤禛并辔而行,低声道:“四哥,皇阿玛方才又咳了一阵,梁公公急得不行。回京后,怕是又有得熬。”
胤禛微微颔,声音平缓:“皇阿玛心有郁结,非药石能解。我等为人子者,唯有尽心侍奉,谨慎当差,以安圣心。”
他话音刚落,前方御辇中传来康熙沙哑而疲惫的声音:“老四。”
“儿臣在。”胤禛立刻策马上前几步,贴近御辇窗户。
“朕记得,乌拉那拉氏身子一直不大好?”
康熙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此次朕心神不宁,倒忘了过问。她如今可好些了?”
胤禛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滴水不漏,恭敬回道:“劳皇阿玛挂心。福晋是旧疾,时好时坏,需常年将养。儿臣离京前,她尚能起身理事,如今有太医定时请脉,府中亦有妥当人伺候,应无大碍。”
“嗯。”
康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你是个稳妥的。后院安稳,方能心无旁骛为朕办差。回京后,好生看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