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府,静心苑屋内药气浓重,混合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李氏躺在床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早已没了往日娇艳的模样。
她身上盖着厚被,却仍觉得骨子里透出寒意,四肢百骸都像被锈住了一般,无力又疼痛。
神思时而昏沉,时而清醒,但每一次清醒,都伴随着更深的恐惧与绝望。
她知道自己被放弃了。阿玛没有救她,八爷更没有。
她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用着那些让她日渐衰弱却又不至于立刻死去的药。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沉默寡言的婆子端着药碗进来,面无表情地扶起她,将苦涩的药汁灌进她嘴里。
李氏想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药汁呛进气管,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涕泪横流。
“咳咳……放、放了我……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福晋……”她嘶哑地哀求,声音破碎。
婆子仿若未闻,灌完药,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便端着空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屋内重归死寂,只有李氏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枯枝败叶,拍打在窗棂上,如同厉鬼的叩门声。
她完了。彻底完了。
殿外,秋雨如注。
王掞牙齿打颤,声音断续:“雍、雍亲王……是,老臣连累您了……”
胤禛目视前方,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王大人言重,为臣本分而已。”
殿内,寂静得压抑。
康熙盯着窗外的雨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梁九功心头一跳:“梁九功,你说……老四今日,是真觉得太子可怜,还是做给朕看?”
梁九功腰弯得更低,字斟句酌:“奴才愚钝……只是瞧着雍亲王方才在殿内,提及二阿哥悔悟之言时,眼圈似是红了……”
“红了?”康熙转过身,目光锐利,“他素来冷面,倒会为兄弟红了眼圈?”
“许是……许是雨气冲的?”梁九功不敢妄断。
康熙哼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雨幕中,那个身影依旧挺直,身旁的王掞却已有些摇晃。
“轰隆——!”惊雷炸响,电光瞬间照亮了胤禛苍白却平静的侧脸。
康熙眉头猛地一蹙。
梁九功觑着脸色,小声提醒:“万岁爷,雨势太大了,王大人年事已高,怕是……”
康熙沉默片刻,袖中的手指捻了捻:“去,传朕口谕。”
梁九功连忙上前半步。
“让王掞他们几个,都回去。”康熙语不快,字字清晰,“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至于老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掠过那个雨中的身影。
“让他也回去。告诉他,”康熙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回去好生给朕反省!身为皇子,不知稳重,人云亦云!朕当年说他‘喜怒不定’,看来……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