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祜禄氏今日打扮得格外素净,一身藕荷色旗袍,鬓边只簪一朵绒花,手里捧着个红漆食盒。
她进门便盈盈下拜:“妾身给福晋请安。听闻福晋近日咳嗽,特炖了川贝雪梨羹,最是润肺。”
乌拉那拉氏这才缓缓睁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语气温和:“难为你有心。起来坐吧。”
“谢福晋。”
钮祜禄氏起身,却并不立刻坐下,反而走近榻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福晋气色似乎比前两日更倦了些,可是夜里又没睡好?”
“老毛病了,不碍事。”
乌拉那拉氏示意金嬷嬷接过食盒,话锋却轻轻一转,“你来得正好。方才宫里来了赏赐,有几匹江宁新贡的妆花缎,颜色鲜亮,你们年轻人穿着正合适。回头让金嬷嬷给你送去。”
钮祜禄氏眼中掠过一丝光亮,忙又欠身:“妾身怎敢当福晋如此厚赏……”
“不妨事。”
乌拉那拉氏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缓,“你常来陪我说话,也是辛苦。何况……”
她顿了顿,似无意般提道,“年家妹妹半年后便要入府,到时你们同为姐妹,也该多走动。她年纪小,许多事还需你们这些‘老人’提点。”
钮祜禄氏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笑容却更柔婉:“福晋说的是。年妹妹是皇上亲赐,金尊玉贵,妾身自当谨守本分,尽心侍奉福晋与王爷,也会……好好照应年妹妹。”
“嗯。”乌拉那拉氏似乎倦了,重新合上眼,“你明白就好。我乏了,你先回吧。”
“是,福晋好生歇息。”钮祜禄氏行礼退下,步出正院门槛时,袖中的手才缓缓松开,掌心已是一片湿冷汗意。
金嬷嬷送她出去后转回,忍不住低声道:“福晋,您赏她妆花缎,又特意提起年侧福晋,岂不是抬举了她?只怕她心思更活络了。”
乌拉那拉氏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心思活络,才肯往前探路。她既想借我的势,我便给她几分倚仗的模样。至于她这‘照应’年氏的话……”
她轻轻咳了两声,“你且看着吧。这府里,从来就不缺‘热心’的姐妹。”
金嬷嬷忙上前替她抚背。
乌拉那拉氏摆了摆手,望向窗外那株日渐凋零的西府海棠,轻声呢喃,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这秋天……真是越来越长了。”
八贝勒府,书房
胤禩手中的青玉镇纸“嗒”一声轻叩在案上,面上温润的笑意终于淡去,眼底一片冰凉。
“好一招釜底抽薪。”他声音不高,却让躬身立在下的何焯心头一凛。
“主子息怒。咱们原想着,年氏在雍亲王后院暴毙,年羹尧心中必有芥蒂,正是可徐徐图之的良机。谁承想皇上……”何焯的声音越来越低。
“谁承想皇阿玛亲自出手,把这裂痕给焊死了。”
胤禩接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更令人寒,“非但焊死,还加固了一番。年遐龄那个老滑头,此刻只怕是感激涕零,哪里还记得什么丧女之痛?年羹尧……更不必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透着冷肃:“圣旨一下,年家与老四便从‘可能生隙的姻亲’,变成了‘皇命钦定的绑缚’。咱们先前那些功夫,全白费了”
“告诉静心苑外的人,眼睛放亮些。新人将入,旧人……或许能说出些有趣的‘胡话’。”
年家,年遐龄对着香案上的明黄圣旨,深深一揖,老眼微湿:“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上这是体恤老臣丧女之痛,更是保全我年家门楣啊!”
坐在下的年羹尧,面色沉毅,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