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先退下。”
太皇太后忽然开口,声音出奇清晰,“纯侧福晋留下。”
康熙一怔,旋即挥手。
众人鱼贯退出,殿门缓缓合拢。
殿内只剩两人。
太皇太后看着宋妍,目光幽深如古井。
她轻轻抬起手,宋妍连忙上前握住。
那只手枯瘦如柴,却仍有力。
“孩子,”太皇太后看着她,一字一句,缓慢却清晰,“这些年……辛苦你了。”
宋妍心头剧震,面上却强撑着平静:“太皇太后,臣妾不辛苦,臣妾只盼您……”
“不必说了。”
太皇太后打断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哀家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你那东西……哀家用了一二十年,还能不知?”
宋妍瞳孔骤缩。
她猛然抬眸,对上太皇太后那双洞彻一切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惊疑,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平静与了然。
“放心,哀家不会问。”
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越来越轻,“只是……多谢你。若不是你,哀家早就是一杯黄土,等不到今日…
她顿了顿,那双苍老却依旧清明的眸子定定望着宋妍,忽然话锋一转:“将来坐那个位子的……是老四吧?”
宋妍猛然抬眸。
她没有回答。
只是那一瞬间的震惊,已足够。
太皇太后看着她,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那笑容里,有了然,有释然,也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好。”
她轻轻吐出这一个字,便不再问了。
宋妍喉头紧,想说什么,却被太皇太后抬手止住。
“不必解释。”
太皇太后的声音虚弱,却依旧清晰,“哀家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从科尔沁到紫禁城,从皇太极到福临,再到如今……哀家见过太多人,太多事。谁是龙,谁是虫,哀家一眼便能看透。”
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握住宋妍,力道竟出奇地沉。
“胤禛那孩子,哀家看着长大的。面上冷,心里热,能忍,能等,能扛事。”
她看着宋妍,“他身边有你,是他的福气。也是大清的福气。”
宋妍垂:“臣妾不敢当。”
“当得。”太皇太后打断她,“哀家走后,这宫里宫外,风浪不会少。你要帮他,更要护好自己。还有那几个孩子……都是好苗子,好好养着。”
宋妍一一应下。
太皇太后的目光忽然转向殿外,那是慈宁宫正殿的方向,也是太后的寝宫所在。
“哀家那个侄孙女……”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性子软,耳根子也软,不是能拿事的人。往后,你多看顾她些。”
宋妍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琪琪格。
“臣妾记下了。”
“不是记下,是要做到。”
太皇太后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哀家走后,后宫嫔妃们少不得要往她跟前凑。她那人,架不住人哄,几句好话便什么都应。你替哀家看着她,别让她被人当枪使。”
宋妍郑重叩:“臣妾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太皇太后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去吧。”
她松开手,“叫皇帝进来。”
廊下,康熙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