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又大了些。
一片一片,落在琉璃瓦上,积在汉白玉台阶上,悄无声息,却渐渐覆了满地白。
康熙忽然问:“你见过那个张砚?”
梁九功脊背一紧,垂道:“回万岁爷,奴才……远远见过一回。”
“哦?”
梁九功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生得……很干净。不像个唱戏的。”
“不像唱戏的。”
康熙重复着这句话,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像什么?”
梁九功被这目光看得一凛,硬着头皮道:“回万岁爷,奴才眼拙,只是觉得……只觉得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说话似的。”
殿内静了一瞬。
康熙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望向窗外,望着那漫天飞舞的雪。
许久,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能让太子日夜不离的人……朕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眼睛。”
梁九功心中大震,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去吧。”
康熙的声音忽然响起,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梁九功怔了怔,连忙叩领命,躬身退出殿门。
寒风扑面而来,他这才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雪越下越大了。
他站在乾清宫外的台阶上,望着东宫的方向,忽然觉得脚下这条路,今日格外难走。
年府,张灯结彩。
“来了来了——雍亲王府的贺礼到了!”
门外一声通传,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
年诗画端坐于内堂,隔着珠帘看见几个小厮抬着箱子鱼贯而入。
箱盖掀开,满室生辉——一对羊脂玉如意温润似月,一套点翠头面华光流转,还有一柄碧玉如意,通体澄澈,不见一丝杂色。
“雍亲王好大的手笔!”
“这还没过门呢,就这样上心。”
“年家姑娘好福气。”
四下里惊叹声此起彼伏。年诗画垂着眼,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端庄如画中人。
身边的丫鬟春杏凑过来,压低声音,掩不住欣喜:“姑娘,王爷待您真好。”
年诗画没有接话,只抬眼看了她一下。
春杏便不敢再说了。
父亲年遐龄手握重兵,兄长年羹尧在西北战功赫赫。雍亲王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