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竹院内,檀香袅袅,烛影沉沉。
胤禛端坐于上,眉目隐在灯影里,看不真切。
宋妍侧坐一旁,手中轻捻茶盏,釉色映着指尖,温润如玉,神色亦是沉静如水。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刻意放得缓和:“妍儿,明日年氏就要入府。福晋身子不适,后院的事,要劳你多费心了。”
宋妍闻言,放下茶盏,微微欠身,语调温顺,不疾不徐:“王爷言重了。福晋身子要紧,后院之事,嫔妾自当尽心打理。年侧福晋既是万岁爷赐婚,嫔妾定会仔细着,不让王爷为此烦心。”
胤禛颔,眼底浮起一丝柔和,语气愈缓了下来:“妍儿,委屈你了。你记着,不管往后这后院添了多少人,本王心里,唯有你一个。”
宋妍垂眸,眼睫覆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那抹冷意。
再抬眼时,已是温婉如初。
“王爷言重了。”
她声音轻柔,像落在水面的花瓣,“嫔妾只愿王爷顺遂,后院安稳。至于其他,嫔妾无所求。”
无所求
胤禛指尖摩挲着椅柄,一下,又一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顶,眸色微微沉了下去。
——妍儿,你当真,一点也不在意么?
宋妍心头一跳,猛然抬眸:“什么?”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秋兰挑帘而入,垂躬身:“主子,管事嬷嬷来禀,揽月轩的陈设已按王爷吩咐布置妥当,明日接亲的流程也核对好了,特来回话。”
宋妍面色一敛,方才那片刻的怔忪转瞬即逝。
“知道了。”
她语气平平,“告诉嬷嬷们,仔细些办。年侧福晋是万岁爷亲赐的人,礼数上容不得半点差错,别落人口实。”
“是。”
秋兰应声,悄然退下。
烛火跳了跳,屋内重归寂静。
两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
年府,天刚蒙蒙亮,年诗画便被嬷嬷们从床上扶起。
开脸、梳头、上妆、更衣——一套繁复的流程走下来,她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瓷人,端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姑娘,该用些点心垫垫。”贴身丫鬟春绫捧来一碟枣泥糕。
年诗画摇头:“不饿。”
她确实不饿。从昨夜起,心口就像堵着什么,咽不下,也吐不出。
春绫急得直跺脚,凑上前压低声音:“姑娘,您好歹用些。今儿个婚礼要一整天呢——光梳妆迎轿就得耗上几个时辰,入府后还要拜天地、敬茶、认亲,一圈走下来,天都黑了。您若此时不垫垫,饿得头昏眼花,晚上洞房花烛时撑不住,脸色白、手脚软,到时候”
她咬咬牙,声音压得更低,“惹王爷不满,以为您身子娇贵、中看不中用,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年诗画听着,指尖微微收紧。
伸手从碟中拈起一块枣泥糕,小小咬了一口。
糕是甜的,可她尝不出味道,只是梗着脖子往下咽。
“再给我倒杯茶。”
春绫连忙斟茶递过去。年诗画就着茶,把那块糕吃完,又拿了一块。
“姑娘”春绫看着她,眼眶有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