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府前院书房
“查清楚了?”胤禛没抬眼。
苏培盛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回爷,奴才亲自去问的。庄子上的人都说,钮祜禄格格这一月半,大门没出过,二门没迈过,连庄子后头的园子都没逛过几回。每日就是海棠陪着,在屋里做做针线,或是院里晒晒太阳。”
胤禛没吭声。
苏培盛觑着他的脸色,又道:“庄头的媳妇隔三差五去请安,说格格身子骨一直挺好,没什么异样。就是这一个来月,胃口时好时坏,有时候闻见荤腥就想吐,只吃得下酸的——那会儿只当是路上累着了,没往别处想。”
“没见什么人?”
“没有。”
苏培盛答得干脆,“庄子上就那么几个人,奴才挨个问过,连送菜的、送炭的都问了。除了大夫,没外人进过格格的院子。”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脚步声,小太监在门口躬身:“启禀爷,郊庄有人来了,说有信要呈给爷。”
胤禛抬眼。
苏培盛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快步出去接了信,双手捧进来。
“爷。”
胤禛接过来,拆开。
苏培盛悄悄退后两步,垂手站着,只敢用余光打量。
烛光里,胤禛的脸一寸一寸冷下去。
不是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比火还让人心里毛。
苏培盛把脑袋又往下低了低。
信不长。胤禛看得很慢,看到最后,目光在某一处停了很久。
——出府前一天,妾身就知道有了身孕。
——是妾身猪油蒙了心,想着胎像稳固了再禀报,盼着能凭这个……重回王爷身边。
——是妾身思虑不周,可腹中孩子是无辜的,求王爷……
“无辜。”
胤禛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这回语气里带了一丝凉意。
他把信放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出府前一天就知道了。”
他像是对苏培盛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在庄子里头躲了一个半月,一个字都不递进来。这会儿大夫诊出来了,瞒不住了,知道写信了。”
苏培盛小心翼翼开口:“爷,兴许格格是……”
“是什么?”胤禛打断他。
苏培盛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胤禛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片刻后,他提起朱笔,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传令下去。”
苏培盛连忙躬身。
“钮祜禄氏既然动了胎气,就在庄里好好静养。”
朱笔在指尖转了个圈,“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苏培盛愣了愣:“爷,那‘养好了’是……”
胤禛抬眼看他。
苏培盛立刻把头低下去:“嗻。”
他躬身往外退,快退到门口时,胤禛的声音又响起来。
“慢着。”
苏培盛停住。
胤禛看着案上那封信,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