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出了府,直奔九贝子府。
胤禟正在书房里逗着一只画眉鸟,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八哥,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不是在忙你那侧福晋的事么?”
胤禩也不拐弯抹角,坐下便道:“老九,借我三千两银子。”
胤禟手一顿,放下鸟笼子,看着他:“三千两?八哥,你这是……”
胤禩面色微沉,将府里的事简单说了几句,只是隐去了郭络罗氏那些话,只道库房一时周转不开。
胤禟听完,也不多问,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叠银票,数了三千两递过去:“八哥拿去用,不必急着还。”
胤禩接过银票,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九,多谢。”
胤禟摆摆手:“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倒是八嫂那边……”
胤禩脸色又沉了几分,只道:“不提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胤禩便起身告辞。
胤禟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摇了摇头,转身回府。
刚进二门,便见董鄂氏迎面走来,显然是听见了动静出来瞧的。
她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见无人跟来,便问道:“爷,方才那是八哥来了?怎么来去匆匆的,连杯茶都没喝就走了?”
胤禟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边走边道:“八哥过来借银子。”
董鄂氏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借银子?借多少?”
胤禟踏进书房坐下,语气淡淡的:“三千两。”
董鄂氏蹭地站了起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三千两?他八贝勒府娶侧福晋,凭什么找咱们借银子?他自己府里没钱么?”
胤禟皱了皱眉,低声斥道:“你小声些,生怕旁人听不见?”
“我为什么要小声?”
董鄂氏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冲了,几步走到他跟前,冷笑道,“自家兄弟?他八贝勒府娶侧福晋,凭什么要咱们掏钱?谁不知道他府里的底子,八嫂的嫁妆都快填光了。自己没那个底子,偏要撑场面,如今倒好,打肿脸充胖子充到咱们头上了!”
胤禟抬眼看了她一眼,面露不耐:“都是自家兄弟,能帮就帮一把,你何必如此计较?”
董鄂氏双手抱在胸前:“三千两银子,够置办一个上等的庄子了。他说借就借,连个期限都没有,你倒大方!”
“够了。”胤禟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威压。
董鄂氏一愣,见他脸色沉了下来,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到底不敢再说,只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嘛……八哥也太不顾体面了……”
胤禟没再接话,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院中那株海棠出神。
日光下,树影落在青砖地上,疏疏落落,恍惚间竟像一笔怎么也算不清的烂账。
八贝勒府那边,胤禩揣着银票回来,径直去了前院书房,叫来管家,将银票递过去:“拿去置办吧,体面些。”
管家接过银票,小心翼翼地问:“爷,那西跨院的布置……可要重新弄过?”
胤禩沉默片刻,摆了摆手:“不必大动,添几样像样的家具,再置办几匹好料子便是。莫要太过张扬。”
管家应声退下。
胤禩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月色如水,照得院中那几盆稀疏的花木越显得寒酸。郭络罗氏那些话又浮上来,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