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内骤然一静。
胤禩跪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袍下摆,指节泛白。
巴林格格跪在一旁,心头猛地一跳。
她想过康熙会给她撑腰,却没想到会撑得这么彻底。
管家之权,这是直接把她扶到了与嫡福晋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不,甚至更高——郭络罗氏被夺了权,府里上下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
她垂下眼,不敢露出半分喜色,只恭恭敬敬地叩:“儿媳遵旨。”
康熙看了胤禩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朕这么做,是为了让你府里消停些。两个侧福晋替你管家,你省了后顾之忧,安心办差便是。至于旁的——”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不该惦记的,就别惦记了。”
胤禩身子微微一颤,叩道:“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康熙摆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
胤禩应声起身,垂手退出西暖阁。走出殿门时,秋阳正好照在他脸上,他却觉得那光刺眼得很。他站在台阶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心神。
巴林格格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爷。”
胤禩点了点头,转身往宫外走去。巴林格格跟在身后,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今日这道口谕,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羞辱。自己的福晋被夺了管家权,他这个贝勒爷,面上也无光。
可她不会退让。从踏入八贝勒府的那一刻起,她就没了退路。
皇阿玛给了她恩典,给了她权柄,她便要牢牢抓住。
回府的路上,轿子里的巴林格格掀开轿帘,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胤禩。
他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她放下轿帘,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郭络罗氏被夺了权,胤禩被敲打了一番,而她得了恩典,也得了管家之权。
可她知道,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正院。
郭络罗氏歪在软榻上,听完丫鬟的禀报,脸色铁青,猛地坐起身来:“什么?万岁爷让两个侧福晋管家?那我呢?我算什么?”
丫鬟吓得跪在地上,瑟瑟抖:“万岁爷说……说福晋积劳成疾,身子每况愈下,让您好生静养……”
郭络罗氏脸色铁青,抓起手边的茶盏便砸了出去。
“哐当”一声,碎瓷四溅。
“积劳成疾?好生静养?”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怨毒,“他这是在夺我的权!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她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我嫁进这府里十几年,操持家务,打理上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凭什么一句话就夺了我的权?凭什么!”
丫鬟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郭络罗氏忽然停下来,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是那个蒙古女人……一定是她在万岁爷跟前告了状……”
“不是侧福晋……”丫鬟小声嗫嚅,“是……是万岁爷自己听说了婚礼的事,龙颜大怒……”
郭络罗氏一愣,脸上的怒意僵在那里,渐渐变成了一片灰败。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出去。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