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声音轻了下来:“所以王爷从一开始,便防着年家?”
胤禛没有否认,只淡淡道:“年羹尧是柄好刀,可刀太利了,容易伤着握刀的手。本王要用他,却不能让他生了异心。若年氏再生下带有年家血脉的阿哥,他年羹尧手里就有了筹码——”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宋妍安静地听着,半晌,才轻声道:“可年氏到底求来了方子,停了那香。如今已经有了身孕……王爷打算如何?”
胤禛沉默了很久,久到屋子里只剩下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本王不知道。”他靠在那里,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疲惫,“让本王杀死自己的孩子……本王做不出来。”
宋妍看着他,目光里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悠悠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若真如爷所说,年氏这些年日日熏着那香——那香虽能避子,可阴寒之物经年累月侵蚀身子——她怀的孩子,能健康吗?”
她顿了一顿:“要不……请太医来瞧瞧?”
胤禛猛地抬起头,看向宋妍。
她依旧是那副温婉平静的模样,端坐在那里,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可她眼底深处,分明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胤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片刻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倏然贯通。
他缓缓站起身来,面色沉静,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该请太医瞧瞧。”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顿,回头看了宋妍一眼。
帘子掀起又落下,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一早,胤禛便命人去请了太医院的刘太医来。
刘太医先去了书房,胤禛亲自见了,只淡淡说了句:“年侧福晋有了身孕,本王不放心,你去瞧瞧。”
刘太医领命,提着药箱去了揽月轩。
年氏正倚在榻上吃燕窝,见太医来了,只当是王爷心疼自己,心中愈得意,伸出手腕让太医诊脉,面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
刘太医凝神诊了片刻,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开了几副安胎药便告退了。
出了揽月轩,刘太医便被苏培盛引着去了书房。
书房门一关,胤禛坐在案后,面色沉静如水:“侧福晋,胎像如何?”
刘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跪在地上,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道:“回王爷,侧福晋确实有了身孕,只是……”
“只是什么?”
刘太医抬起头,目光闪烁,声音压得极低:“侧福晋的身子,似乎受了经年累月的阴寒之物侵蚀,底子亏空得厉害。虽有了身孕,可那胎像……微臣斗胆,那胎儿恐怕……恐怕难以瓜熟蒂落。”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胤禛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面上依旧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若有人仔细去看,会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见地松了松。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像是绷了许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