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西北角有一处荒废的偏殿,平日里少有人至。
这一日,太子胤礽借着入宫请安的名头,与一名宫装女子躲在殿后假山间,搂在一起,举止狎昵,旁若无人。
那女子衣衫不整,鬓散乱,靠在太子怀中,笑得花枝乱颤。
康熙站在转角处,面色铁青,手中的佛珠猛地攥紧,咯吱作响。
“逆子!”
他怒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太子猛地推开怀中的女子,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阿玛!儿臣……儿臣……”
那女子也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浑身抖。
康熙没有再看那女子一眼。宫女罢了,不值得他费神。
他怒视着跪在地上的太子,须眉皆张,胸膛剧烈起伏。
“你是大清的太子,朕亲自册立的储君!朕的后宫,也是你能染指的地方?”
太子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浑身抖如筛糠:“皇阿玛息怒!儿臣……儿臣一时糊涂,是……是她勾引儿臣,儿臣……”
“住口!”
康熙一脚踹过去,正中太子肩头。太子闷哼一声,翻倒在地,又连忙爬起来跪好,额上已磕出一片青紫。
“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就能忘了君臣之分、父子之伦?”
康熙的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怒意,“朕把江山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太子泣不成声,只知道一遍遍磕头。
可磕头的间隙里,他的眼神却忍不住往郑答应那边瞟——那目光里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康熙还要再骂,身后却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像一根弦突然断了。
“万岁爷……”
是梁九功。
康熙皱眉。他伺候了自己三十年,从未在御前如此失态。
他回过头,只见梁九功站在几步之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双老眼里满是惊惶。
他不是在替太子求饶——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地上那团颤抖的身影上,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干什么?”康熙问。
梁九功张了张嘴,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万岁爷……那、那个女子……”
康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宫装凌乱不堪,钗环散落一地,那女子趴在地上,脸埋在双臂之间,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拖下去,杖毙。”
他说得随意,像在吩咐处置一件碍眼的物件。
“万岁爷!”
梁九功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
他膝行两步,爬到康熙脚边,仰起脸来,眼眶已经红了,“万岁爷,她不是宫女啊……”
康熙一怔。
他这才仔细去看那女子。
梁九功颤抖着抬起手,指向那只从袖口滑出的翡翠镯子。碧绿的,通透的。
“万岁爷您看……那是、那是去年端午,您亲自赏给郑答应的……”
“郑答应?”康熙皱眉,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眉头越拧越紧。
康熙脸上的怒容一点点僵住,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他想起来了。去年端午,他酒后兴致不错,随手从案上拿了一只镯子赏给一个新封的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