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接过去,放在康熙手边。
康熙随手翻了翻——批注密密麻麻,字迹端正有力,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条都有依据。
不是敷衍了事的“知道了”,而是实实在在的处置意见。
“不错。”
康熙合上折子,“回去歇着吧。”
“嗻。”
胤禵躬身行礼,退下。
胤禵出了乾清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拐角处,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四哥胤禛正站在廊下,和李卫说着什么。
胤禵脚步一顿。
胤禛也看见了他,微微点头:“十四弟。”
“四哥。”胤禵走过去,扫了一眼李卫,“忙着呢?”
“户部的账,对一对。”胤禛的语气很平淡,“刚从皇阿玛那儿出来?”
“嗯。说了说西北的事。”
胤禛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片刻后说了一句:“好好办差。”
“我知道。”胤禵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八哥的事,四哥怎么看?”
胤禛偏过头,望向远处宫墙上的飞檐。
“皇阿玛自有决断。”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水面。
说完,他带着李卫走了。
胤禵站在原地,望着四哥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李卫跟在胤禛身后,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他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王爷,十四爷方才问您——”
“听见了。”
“那您怎么不回应他?”
胤禛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李卫赶紧闭嘴。
胤禛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话:“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不问。你当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用我教?”
李卫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嘴。
永和宫。
德妃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戴嬷嬷在一旁侍候着,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万岁爷昨儿又召了十四爷,说了小半个时辰呢。梁公公亲自送出来的。听说八爷府那边,门关了三天,今儿才开。人都瘦了一圈呢。还有九爷,守在门外三天没走,面儿上瞧着什么也没说,可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德妃的手指停了。
“老九这人,”她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从小就是个认死理的。认准了谁,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戴嬷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娘娘说的是。”
德妃重新闭上眼,手指又开始拨动佛珠。
“老十四啊,”她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万岁爷用他,那是用对了人。”
戴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静默了片刻,德妃忽然问了一句:“老四那边,有什么动静?”
戴嬷嬷一愣,想了想:“雍亲王那儿……没什么动静。听说这些日子一直在户部看账,旁的事一概不理。”
德妃的手指又停了。
“他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
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德妃看着窗外的天色,沉默了很久,终究没有再开口。
永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