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继续西行,第二十一日,进入陕西境内。
这日傍晚扎营后,何图忽然来找胤禵,神色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大将军,有件事,属下思来想去,还是得禀报。”
胤禵正在擦拭佩刀,头也没抬:“说。”
何图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今日核查粮草账目,现兰州那边拨来的军饷,比兵部行文上少了三千两。”
胤禵擦刀的手顿住了,缓缓抬起头:“少了三千两?”
“是。”
何图将一本册子递过来,“账面上做了手脚,数字对不上。属下不敢声张,只先来报大将军。”
胤禵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眉头越拧越紧。他抬眼看向何图:“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属下和李兄知道。”
何图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李兄说,此事或许只是户部笔误,先查清楚了再报。但属下觉得……军饷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不敢瞒大将军。”
胤禵沉默片刻,合上册子,放在桌上。
“先不要声张。”
他的声音沉下来,“查清楚再说。若是笔误,补上便罢;若是有人存心——”
他没有说完,但何图已经懂了。
何图躬身退出。
帐帘落下的瞬间,何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快得像河面上一闪而过的波光。
两日后,夜。
李维钧与何图同帐而居。
帐外风沙呜咽,帐内一灯如豆。
两人隔着矮案相对而坐,何图手里捏着一本私账,李维钧的食指轻轻点着桌面。
“三千两,”李维钧低声说,“九爷知道吗?”
“九爷不知道。”
何图翻开私账,露出几行细密的小字,“这三千两是我自作主张。你想想——十四爷一旦起了疑心,头一个想到的是谁?”
李维钧的手指停住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京城里有人要在军饷上动手脚。”
何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吐信子,“他会去查户部,会去查兵部,查来查去,查到的是谁头上?”
李维钧没有说话。
“查不到九爷头上。”何图合上私账,“只会查到四爷的人头上。”
帐外风沙更大了。
李维钧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何图,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九爷不会派来。”何图将那本私账塞进靴筒里,吹熄了灯。
帐内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何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又过两日,大军抵达兰州。
驻防参将出城十里迎接,设宴接风。宴席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席散后,胤禵回到行辕,正要解衣歇息,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大将军!”侍卫匆匆而入,“李大人出事了!”
胤禵猛地站起身:“什么?”
“方才宴散后,李大人回帐途中,遇上了甘肃布政使司的几名属吏。那些人喝醉了酒,言语上冲撞了几句,不知怎的就动起手来。李大人被打得不轻,额头破了,脸上全是血。”
胤禵眉头紧皱:“布政使司的人?驻防参将呢?他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他没管?”
“参将已经将那几名属吏扣下了,说是要绑来给大将军请罪。李大人已被抬回帐中,何图在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