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将至,寒意未消。
大军西进月余,京城的风雪小了些,但雍亲王府的书房里,炭火依然烧得正旺。
胤禛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不长,纸上的字迹他认得——是胤祯的亲笔。
兄弟二十几年,他认得这个弟弟的笔迹,端正里藏着锋芒,与他这个人一般。
他看了两遍,搁下信。
“戴铎。”
“主子有何吩咐?”
“十四弟来信了。”
胤禛将信推过去,语气很淡,“你看看吧。”
戴铎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上写道——
“四哥如晤:
弟已至凉州,大军一路西进,诸事尚顺,请四哥宽心。
唯有一事,弟思来想去,觉得应当告知四哥。
兰州有人截留军饷三千两,账目做在‘损耗’项下,经手人是一个叫程维的陕甘总督衙门幕僚。
弟已查实,此事系有人做局,意在嫁祸四哥,挑拨你我兄弟之情。
弟虽愚钝,却还不至于中这般浅薄的离间之计。
四哥在朝中多年,为人行事弟心中有数,断不会因区区一封信、一笔账就疑到四哥头上。
做局之人,弟正在查。待查实之后,自会处置。
西北风大,四哥在京珍重。
弟祯顿”
戴铎看完,将信轻轻放回案上,沉吟片刻:“十四爷能亲自写信来,说明他对主子并无猜疑。可那个做局的人——这一步棋没走成,下一步恐怕会更凶。”
胤禛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院中的青砖上,转眼就化了,了无痕迹。
但做局留下的痕迹,不会化。
“老九往西北送了一批人,说是帮着料理钱粮。可如今看来,不光是为了钱粮。他这是要在十四弟心里埋一颗种子。”
“让十四爷觉得——主子在背后使绊子。”
戴铎顿了顿,“可十四爷没信。他亲自写信来,说明他对主子……”
“现在没信。”
胤禛打断他,转身回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可种子埋下去了。他没看见,不等于不存在。”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竹筒,封口处压着火漆,漆上盖着一枚极小的印章——不是雍亲王的印,是胤禛私人的一方闲章,外人从不曾见过。
“这个,”他将竹筒放在桌上,推向戴铎,“连夜送去凉州,亲手交给十四弟。”
戴铎双手接过,看了一眼那枚火漆,心头微微一跳。
“主子,这里面是——”
胤禛的声音很平,“何图替老九办事不假,可他的根子在老八那边。老九用他八年,不知道这事。”
戴铎捧着竹筒,只觉得掌心烫。
“主子什么时候查到的?”
“前几日。”
胤禛站起身,踱到窗前,“本不该这么早用上。可老九既然在十四弟心里埋种子,那就让他看看——他埋下的那颗种子,到底是谁的。”
戴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竹筒小心收入怀中。
“奴才今夜就启程。一定亲手交到十四爷手上。”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