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竹院里,灯烛安安静静地亮着。
宋妍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窗外月色清浅,竹影在风里摇摇晃晃地投在纱帘上,她的目光落在书页间,却像穿过了那些字,落到了别处去。
云翠挑帘进来,脚步比平日急了些,到了跟前才稳稳站住,屈了屈膝:福晋,前院小夏子过来了,说是有事要禀。
宋妍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来,顿了片刻,将手里的书搁在榻边的小几上:让他进来。
云翠应了声,转身出去。
不多时,帘子被打起,小夏子弓着腰迈进来,额上还带着一路小跑沁出的薄汗,到了宋妍跟前一声跪下去。
奴才给侧福晋请安。
宋妍看了他一眼:起来说话。前院出什么事了?
小夏子没敢起身,跪在那里,声音又急又压着:回福晋的话,王爷今儿从宫里回来,一进书房就把门闩上了,谁叫都不应。午膳那碗面就动了两筷子,晚膳奴才送进去,爷连头都没抬……苏爷爷让奴才来跟福晋透个话,说爷精神差得很,怕再这么熬下去,身子骨受不住。
他说着,声音里又带了那股子急切的哭腔,巴巴地抬头看了宋妍一眼。
宋妍听完,手指轻轻搭在榻边的扶手上,指尖叩了两下,极轻极慢的。
片刻后,她微微点了点头,面上神色未变,语气却比方才淡了几分:知道了。你回前院去复命,就说我一会儿过去。
小夏子如蒙大赦,磕了个头爬起来,弓着腰退了出去。帘子落下,脚步声一路急匆匆地远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云翠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了宋妍一眼,见自家主子面色如常,可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尖还在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主子……云翠试探着开口。
宋妍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云翠,去小厨房,把灶上煨着的山药茯苓羹盛一碗,再备一碟子桂花糖藕,一碟子清炒芦笋。面食不要,王爷今儿怕是没胃口吃太实的。
云翠连忙应了,转身要走,又被宋妍叫住。
跟灶上说,少油,清淡些,别放葱姜,爷不爱那股子味儿。
是,奴婢省得。
云翠福了福,碎步跑了出去。
秋兰从外头进来,在帘外禀道:福晋,小主子们都请过来了,弘昭阿哥、婉瑶格格、弘暟阿哥和小阿哥,都在后头候着呢。
宋妍转过身来:跟他们说,一会儿去小花厅陪阿玛用晚膳。
弘昭那孩子稳重些,让他带着弟弟妹妹,别闹腾。
秋兰应了,又看了宋妍一眼,主子可要换件衣裳再去前头?
宋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对襟褂子,简简单单的,也没戴什么饰。
她摇了摇头:不用,去书房罢了。
她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弘暟昨儿个是不是画了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