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死寂。没有人敢抬头。
只有炭火还在噼啪地响,一声接一声,像在替谁数着心跳。
就在这时,胤禟猛地从人群中膝行两步,扑跪到暖阁正中。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颤却清晰:
皇阿玛息怒!八哥他绝无此意——那两只鹰送来时本是健壮完好的,定是路上有人动了手脚!皇阿玛明察!
康熙的目光倏地转过来,落在胤禟身上。
那目光像一道冰锥,从胤禟的头顶一直刺下去,刺穿了他的脊梁。
路上动了手脚?
康熙的声音沉下去,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你是说,朕的仪仗里,有人敢动胤禩送给朕的东西?
胤禟的后背猛地绷紧了。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陷阱——承认有人动过手脚,就是在说随驾的仪仗里出了奸细;不承认,那两只鹰就是胤禩亲手送来的。
无论如何,那把火都会烧到八哥身上,或者烧得更广。他张了张嘴,舌头像被冻住了。
皇阿玛——
他又磕了一个头,八哥自幼孝顺,从不曾对皇阿玛有过半分不敬之心。今日之事,定有隐情。求皇阿玛给八哥一个辩白的机会——
辩白?
康熙冷笑了一声,他若真有冤屈,为何不亲自来朕面前说?他在汤泉等着回京,离朕不过百里之遥,却连面都不肯露,只一封酸信两只死鹰——这就是他的辩白?
胤禟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身子微微抖,可他不肯退回去。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皇阿玛明察——八哥他——
住口!康熙的声音像一道鞭子抽下来,胤禟整个人猛地一颤,伏在地上再不敢抬头。
康熙转过身,走回炕边坐下,目光扫过阶下跪着的众皇子,眼底寒冽刺骨。
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
他顿了一下,目光刀锋般掠过伏在地上的胤禟,朕每念及此,常觉面上无光。然念其幼年聪慧,多加抚育,却不料养出一头反噬的白眼狼。
伏在地上的胤禟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痕,可他浑然不觉。
当年听信张明德妖言,暗中结交亡命之徒,意图加害太子——你们谁不知道?
康熙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道炸雷滚过暖阁。
胤禛跪在最前面,额头抵着地砖,脊背纹丝不动。胤?伏在他旁边,肩膀微微抖,不知是怕还是冷。
前年朕卧病,百官一窝蜂保举他——
康熙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朕不得已重立二阿哥,心中压抑许久。
可他半点不知收敛,在外广结党羽,收揽朝臣,只等着朕年迈身故,借百官保举之势,稳稳夺下储位——
他顿了一下,喘了一口粗气,胸膛起伏得更剧烈了。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端了一杯热茶上前,被康熙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今日这两只濒死之鹰——
康熙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得刺耳,再加上这封口口声声要常伴左右的酸信,分明是暗咒朕身衰寿尽,何其不孝、何其阴毒!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暖阁正中,站在那只敞开的木匣旁。
两只海东青已经彻底没了声息,一只歪倒在栖木上,另一只的爪子还勾着木桩,却已纹丝不动,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从今往后,朕与胤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