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皇后。”
雍正开口,嗓音沉哑,裹着连日守丧理政积压的倦意。
不多时,殿外步履轻缓,乌拉那拉氏素服简妆,敛衽而入。
衣袂素净,无半分华彩,唯有裙摆暗绣云纹随步履微动,端庄肃穆,分寸不乱。
她依礼行拜,静立案前,眸光低敛,始终未敢抬眼直视案上新君。
胤禛未抬头,语声平淡无波,尾音却沉沉下坠,压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皇额娘执拗,这几日,朕的话,她半句不入耳。”
他指腹摩挲着案上朱印,微凉的触感压着心底翻涌的郁气,“你明日去永和宫劝劝她,告诉她朕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让她住得安稳、尊荣,合了太后的体统。宁寿宫已收拾妥当,让她即日迁入,莫再推延。”
话音稍顿,他添了一句,语气里疲惫与冷硬绞在一处:“还有,若她再提胤祯,你便回她,胤祯不日即抵京,朕已传旨沿途妥帖关照。让她放宽心,不必屡屡借题挥,徒令后宫不宁。”
乌拉那拉氏静静听完,躬身应道:“臣妾明白。只是,若皇额娘执意追问细节,臣妾该如何应答?”
胤禛终于抬眸,烛火映在他眼底,半明半暗。
“你看着办。”
他沉声道,随即语调微缓,温和表象下,是分毫不让的帝王威严,“只要她肯移驾宁寿宫,受下尊号,其余琐事,朕皆可容。唯独一桩,莫让永和宫再传出那些无状之言。”
“是。”
乌拉那拉氏垂应下,敛稳心神,退后半步,福身行礼:“臣妾告退。”
次日清晨,乌拉那拉氏素服简妆,只带金嬷嬷一人往永和宫。
宫人通传,永和宫并未阻拦。殿门敞着,透出一室清寂。
乌雅氏端坐窗前,背脊挺直,面朝窗外,始终未曾回身。
乌拉那拉氏不惊不扰,步入殿中,端端正正行下三跪九叩大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直至礼毕起身,乌雅氏才缓缓转过面容,目光淡漠寒凉:“皇后今日前来,是替那个不孝子做说客的?”
“臣妾不敢。”
乌拉那拉氏垂眸躬身,跪姿端正如松,语调温顺却风骨凛然,“臣妾只为晨昏定省,前来给皇额娘请安。”
“请安便免了。”
乌雅氏端起案上清茶,指尖扣着瓷壁,语气冷硬疏离,浅抿一口,抬眼睨着她,“回去告诉你的皇帝,哀家就守着这座永和宫,哪儿也不去。太后尊号,哀家一概不受。他若瞧着哀家碍眼,直接下旨圈禁便是,不必迂回周折。”
乌拉那拉氏默然片刻,徐徐抬眸,目光澄澈端正:“皇额娘言重了。皇上只求您安居合礼、尊荣安稳。宁寿宫素来是前朝太后正居,规制尊崇,移驾过去,受百官朝拜,是名正言顺的祖宗体例。”
“名正言顺?”
乌雅氏陡然冷笑,“你倒是贤惠得体,句句替他铺陈得滴水不漏。可哀家听说,他潜居王府之时,连你正院的门庭都未曾踏足过,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