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内,果盘碎了一地,紫黑的葡萄滚到门槛边,在光洁的金砖上拖出几道湿漉漉的痕迹。
年诗画背对着知秋,肩头止不住地微颤。
她没告诉知秋——她怕的根本不是那两个秀女进不了宫。
她怕的是宋妍早已摸清了年家在京城的所有暗线,怕的是自己与大哥每一封往来的信,怕是都先被承乾宫的人过了目。
皇上让宋妍总揽选秀,分明就是在等着看她年诗画急、看她慌、看她露出破绽。
她猛地松开手,乌木桌沿上赫然嵌着四道浅浅的月牙痕。
良久,她才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知秋,立刻往西北送信——八百里加急。告诉大哥,宋妍这贱人下手太狠,那两个人怕是保不住了。让他千万……千万要沉住气。若是再为了这两个人跟皇上硬顶,那就是往刀口上撞。咱们年家……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她始终没有转身。知秋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骨节透出青紫色。
窗外风声渐紧,檐角积雪被风卷起,细细密密地扑在窗纸上。
那四道月牙痕浅浅地嵌在乌木里,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年诗画的拇指落在其中一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确认它还在不在。
然后她把手缩回袖中,慢慢站直了身子。
脸上已没了任何表情,平静得如覆冰的水面,底下暗流汹涌,面上却纹丝不动。
养心殿内,苏培盛正低声回禀着承乾宫的处置。
胤禛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放下手中的朱笔,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皇后那边怎么说?”他语气平淡。
“回皇上,皇后娘娘说,宸贵妃处置得当,既全了皇上的体面,又立了后宫的规矩,她没有异议。”苏培盛小心应道。
“嗯。”
胤禛呷了一口茶,眸光深邃,“她倒是会办事。不杀,不贬,却用规矩和苦楚,把那两根刺磨成了两截废铁。既堵了太后的嘴,也打了年羹尧的脸,还没落下半分把柄。”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传朕口谕给宸贵妃——‘知道了。后宫之事,她酌情处置即可,不必事事禀报。朕要的,就是这份妥当。’”
“嗻。”
苏培盛躬身领命,心里却是一凛。皇上这“妥当”二字,分量太重。这不仅是认可,更是将后宫的生杀大权,更进一步地放到了宸贵妃手中。
苏培盛退下后,胤禛起身行至窗边,望向西三所的方向。
夜色沉沉,只有几株枯树在寒风中摇晃,枝丫上积着薄雪,偶尔簌簌落下。
西北大营,军报堆积如山。
年羹尧刚劈手摔碎一只茶盏,瓷片还在毡毯上打着旋儿,心腹参将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怀里揣着的不是军报,而是那封裹着八百里加急风沙的信。
“大将军!翊坤宫急信!”